高尧康点点头。他的目光还钉在那座城上。
“赵福金呢?”他问,声音忽然轻了下来。
王彦沉默了一下,喉结上下滚了一下。“宫里……进不去了。圣上加派了人手,守着那个偏殿,里三层外三层。任何人不得进出,连送饭的都是禁军自己的人。我们的人试了两次,都进不去。”
高尧康的手攥紧了,攥得骨节咯吱响。他看着那座城,那座城里有他的女人,还有八个月的身孕。她一个人在那座深宫里,被关着,被看着,被当成人质。
“传令下去。”他说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是钉进木头里的钉子,“明天一早,兵临城下。”
王彦愣了一下。“侯爷,不等了?张叔夜那边说禁军还没完全搞定,城里还有两千私兵——”
“不等了。”高尧康打断他,“再等,她该生了。我说过要赶在孩子出生前到。说话要算话。”
王彦张了张嘴,看着高尧康的脸色,把嘴边的话咽回去了。他认识侯爷这么多年,知道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没用。
“是。”
那天夜里,高尧康一个人在帐中坐着。
烛火跳了两跳,把他的影子投在帐壁上,又大又黑。案上摆着杨蓁的佩剑,剑鞘上缠着红布条,布条已经磨毛了。旁边是赵福金的信,折了两折,纸边都起了毛——他翻来覆去看了太多遍了。
他拿起那封信,又看了一遍。
“夫,妾身等你。”
他把信折好,放进怀里,贴着胸口。那里已经放了好几封信了,鼓鼓囊囊的,像另一个心脏。
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帐外。外面,月色很好,银白色的光洒下来,把整个营地照得亮堂堂的。远处的树影在地上拉得老长,像一幅水墨画。临安城的方向,灯火隐约可见,星星点点的,像是地上的星星。
他站在那里,看着那座城,看了很久。
“柔嘉。”他轻声说,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,被夜风吹散了,“再等等。马上我就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