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爹快到了。”她轻声说,声音轻得像跟肚子里的孩子说悄悄话。
肚子里的小东西踢了一脚,很有力,踢得她的肚皮一鼓。
她笑了。不是因为怕,是因为想。想那个人。想他说话的声音,不高不低,不急不慢。想他看她的眼神,不热络,但很真,像是冬天里的太阳。想他每次出门前回头那一眼——就一眼,然后转身走了,从来不回头第二次。
“快点来。”她轻声说,“再不来,你儿子就要生了。”
二月十八,临安城里开始抓人。
皇城司的人满街跑,穿着皂衣,戴着高帽,手里拿着铁尺,看见可疑的就抓。茶楼、酒肆、客栈,挨个搜查,门板都卸下来检查,连老鼠洞都不放过。说是抓间谍,抓高尧康的人——绑红丝带的,说川蜀口音的,长得像当兵的,统统抓。
一时间,临安城里鸡飞狗跳。街上的人见了皇城司的就躲,躲不及的就低着头贴着墙根走,大气都不敢出。有人被抓了,哭喊着冤枉,没人理。有人被打得满脸是血,拖着走,在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。
童师闵躲在城西一处宅子里,蹲在墙角,大气都不敢出。宅子不大,后院有一口枯井,他让人在井底藏了兵器。外头的街上一阵一阵地传来脚步声和叫骂声,隔一会儿就有一阵,像是永不停歇。
“童掌柜,咱们怎么办?”手下问,声音压得很低,低得像是从地缝里钻出来的。
童师闵想了想。“等着。”
“等什么?”
“等侯爷。”他掰着手指头算日子,嘴里念念有词,“前天到的鄱阳湖,昨天打的仗,今天休整一天,最迟明天后天就能到。快了。就这两天。”
二月十九,高尧康的大军到了临安城外三十里。
扎营,埋锅造饭。炊烟升起来,几十道烟柱直冲云霄,远远看去像一片灰色的森林。将士们啃着干粮,喝着凉水,但精神头很好——打了这么远,终于到了。
高尧康站在土坡上,看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城墙。临安城灰蒙蒙的,像一道卧在地上的长蛇。他看着那道城墙,看着那上面隐约可见的城楼,看了很久。
王彦走过来,身上还带着硝烟味,靴子上全是泥。
“侯爷,张叔夜那边传话了。”
“说。”
“禁军那边,三个营不动,两个营观望。秦桧的私兵大概有两千人,守在城里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