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侯爷,保重。”
转身,走了。走出帐外的时候,他的背还是直的,但步子没有来时那么稳了。
第二天一早,李显忠带着残兵撤了。队伍稀稀拉拉的,士气低得不能再低,有人垂头丧气,有人一瘸一拐,有人还穿着昨晚跑丢了一只鞋。沿路的关卡,没再有人拦。不是拦不住,是不想拦。
消息传得飞快——鄱阳湖一战,朝廷水陆两万大军,一夜之间就垮了。不是打垮的,是人心垮的。
高尧康站在船头,看着北边。风从北边吹来,带着一股子潮气。
“王彦。”
“在。”
“告诉兄弟们,继续走。临安,不远了。”
二月十七,临安。
宫里,福宁殿。
赵构把奏章摔在地上,啪的一声,奏章散了一地。“废物!全是废物!”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,尖得刺耳,完全不像个皇帝,倒像个被抢了糖的小孩。
秦桧站在下面,低着头,看着自己的靴尖,不敢说话。他的脸色也不好看,灰白灰白的,嘴唇发干。
“两万人!两万人守鄱阳湖!一夜就让人打垮了?李显忠呢?李显忠不是很会打仗吗?不是跟着宗泽打过吗?不是跟着岳飞打过吗?他怎么打的?他打的什么仗?”
秦桧抬起头,小心翼翼地说,声音轻得像踩在薄冰上:“圣上,李显忠他……没怎么打。”
赵构盯着他,眼睛里的光冷得像刀子。“什么意思?”
“臣派人查过。那一仗,真正打的只有前面那点人,后面主力根本没怎么动。火炮响了几轮,人就散了。李显忠自己就……投降了。”
赵构的脸铁青,青得发紫。“投降?他投降了高尧康?”
“也不算投降。”秦桧斟酌着措辞,每个字都像是在刀尖上走,“他就是……不打了。带着人撤了。既没降,也没打,就那么走了。”
赵构愣住。不打了。不打了是什么意思?他忽然想起赵福金说的话——那天在偏殿,她挺着大肚子跪在他面前,说的那句话。他当时没当回事,觉得那是妇人之见,是替他男人说话。现在信了。可晚了。
“传旨下去。”他说,声音忽然平静下来,但那平静比暴怒更让人害怕,“召集各路兵马,勤王!让他刘光世来,让张俊来,让韩世忠——韩世忠呢?韩世忠在哪儿?”
秦桧的声音越来越小,小到几乎听不见:“韩世忠……称病不出。”
赵构的脸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