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蓁看着他,不敢说话。她认识他这么多年,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。他不发火,不难过,什么都不做,比什么都做更可怕。
良久,高尧康忽然笑了。那笑容不大,但冷得像是从地狱里吹出来的风。不是笑,是刀刃刮骨头发出的声音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好。杀得好。”
他把信折好,放进怀里,贴着胸口。那里已经放着好几封信了——岳飞的,赵福金的,张叔夜的,一封一封,摞在一起。他拍了拍那个位置,转身,走下城墙。靴子踩在雪地里,咯吱咯吱的,每一步都踩得很深。
杨蓁跟在后面,不知道他要干什么。她不敢问。
成都大营,议事厅。灯火通明,亮得刺眼。
王彦到了,吴玠到了,宇文虚到了。杨蓁站在一边,手里还攥着那把没送出去的短铳。所有人都看着高尧康。
高尧康站在舆图前,背对着他们。他的背影在烛光里拉得很长,又大又黑。
“岳飞死了。”他说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里。
厅里一片死寂。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动,连呼吸都停了。
“岳云也死了。”
死寂。
“张宪、姚政、王贵……岳家军那些跟着他打了十几年仗的人,死的死,关的关,散的散。岳家军,没了。”
他转过身。杨蓁看见他的眼睛,心里猛地一颤。那双眼睛,她从来没见过的眼神——不是愤怒,不是悲伤,是一种冷得让人骨头发颤的东西。像刀子,像火,像要烧尽一切的绝望。
“朝廷自弃柱石。”他说,声音不重,但压得人喘不过气来,“奸相蒙蔽圣听,残害忠良。岳帅被处死的时候,临安城里张灯结彩。上元节,百姓们赏灯猜谜,没人知道他死了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“我等若再坐视,华夏脊梁断矣!”
王彦腾地站起来,椅子往后一倒,哐当一声。“侯爷!你说怎么干,兄弟们跟着你!刀山火海,皱一下眉头不是爹娘养的!”
吴玠也站起来,声音不大,但很稳。“侯爷,我这条命是你救的。你说往东,我不往西。你说打谁,我就打谁。”
宇文虚没说话。他站起身,一步一步走到高尧康身边,站定。他的个子不高,站在那儿像一根瘦竹竿,但他的眼睛里有光。
杨蓁最后一个站起来。她没说话,只是看着高尧康。她的眼眶红了,但没哭。那目光里有千言万语,但她一个字都没说。
高尧康看着她。“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