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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牢里,岳飞一个人坐在黑暗里。他听见外面隐隐约约的鞭炮声,一下一下的,像是在很远的地方炸响。他听不清,但他知道那是什么。
    牢门忽然打开。一个人走进来,手里端着一碗酒,酒碗粗糙,碗沿上还有一个缺口。烛光照着那碗酒,琥珀色的,在黑暗里发着光。
    “岳武穆,今天是上元节。秦相爷赏你的酒。相爷说了,让你暖暖身子。”
    岳飞看着那碗酒,一动不动。他知道这碗酒是什么。
    那人把酒放在地上,酒碗磕在砖地上,发出一声轻响。他直起身,转身要走。
    “等等。”岳飞忽然开口,声音沙哑,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的。
    那人回头。
    “我儿子呢?”
    那人沉默了一下。那沉默不长,但每一秒都像一年。
    “岳云……已经走了。”
    岳飞闭上眼睛。走了。走了。他早该知道的。从那个牢门关上的一刻起,他就知道了。可亲耳听见,还是不一样。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炸开了,不疼,但空了。
    他端起那碗酒,对着那扇小窗户,举了举。窗外看不到月亮。
    “云儿。”他说,声音轻得像是怕惊醒谁,“阿爹来陪你了。”
    他一饮而尽。酒从喉咙下去,火辣辣的,一碗下去,整个人都暖了。
    正月十六,临安。岳飞被处死的消息传到成都时,已经是正月二十了。
    那天,成都下了很大的雪。不是那种温柔的雪,是那种砸在脸上生疼的雪,一片一片,像是有人在天上撕棉絮。
    高尧康站在城墙上,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。大氅上积了厚厚一层,他也不掸,就那么站着,像一尊石像。他已经站了快一个时辰了。
    杨蓁跑上来,脸色惨白,嘴唇都在抖。“侯爷!临安急报!”她的声音变了调,尖锐得像被掐住了脖子。
    高尧康接过信,拆开。信封上有水渍,分不清是雪水还是别的什么。信纸是皱的,边角磨烂了,显然在路上走了好几天。
    是张叔夜的密信。字迹潦草,有些地方甚至看不清,写的人手一定在抖。
    信上只有几行字——“岳飞于正月十六被处死,罪名谋反。岳云同死。临刑前,岳飞写下八个字:天日昭昭,天日昭昭。臣拼死送出此信,恐日后无机会再报。侯爷保重。张叔夜绝笔。”
    高尧康盯着那封信,一动不动。雪花落在信纸上,一片一片,洇开了,把那些字迹染得模糊。他的手没有抖,脸色没有变,没有任何表情。整个人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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