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,成都大营里灯火通明,亮得像白昼。伙房连夜开伙,蒸馒头,一屉一屉的,白花花的摞得老高;煮肉干,大锅咕嘟咕嘟冒着泡,香气飘得满营都是。军器坊通宵开工,叮叮当当的声音一刻不停,火星子溅出来,在夜空里像烟花。各营的将领们进进出出,传令兵跑得马腿都细了一圈,口吐白沫还在跑。
议事厅里,高尧康在部署。他的声音很稳,没有一丝犹豫,像一把被磨了太久的刀。
“王彦。”
“在!”
“你率五万新军精锐为先锋,水陆并进,东出三峡。沿途州府,能不打的就不打——都是大宋的兵,能不动刀就不动刀。但要是有人敢拦,要是秦桧的狗腿子挡路——给我打穿!谁挡杀谁!”
“得令!”
“吴玠。”
“在!”
“你领三万兵马坐镇川陕。金人那边,继续盯着,一天都不能松。西夏那边,稳住野利部,该送的东西继续送,别断了线。咱们走后,川陕不能乱。”
“得令!”
“宇文虚。”
“在!”
“格物院的人跟着大军走。武器、弹药、器械,随时检修,随时补充。打到哪里跟到哪里,别让人因为枪坏了丢了命。”
“明白。”
高尧康最后看向杨蓁。杨蓁站在那儿,背挺得笔直,但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,跟其他人都不一样。不是怕,不是勇,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“杨蓁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留下。”
杨蓁愣住了。她的嘴微张着,眼珠子定住了,像是被人点了穴。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这里有我们的孩子。”高尧康看着她,目光很重,像是有实质,“苏檀儿快生了,得有人照顾。成都是咱们的根基,得有人坐镇。联号的银子、格物院的图纸、各营的档案,这些东西不能没人管。还有继志,他才三岁。这些事,我只信你。”
杨蓁的眼眶红了,红得像兔子,但没哭。“可我——”
“你听我说。”高尧康走到她面前,握住她的手。她的手粗糙,有茧子,凉凉的。“这一去,不知道要打多久。你在后方,把家守好,把根基守好。别让任何人把咱们的家抄了。等我回来。”
杨蓁看着他,眼泪终于掉下来了。一颗一颗,顺着脸颊往下流,流过她脸上那道被硝烟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