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世忠走到他面前,两只手撑在案上,身子前倾,盯着他的眼睛。那目光像一把刀,恨不得把他剜出两个洞来。
“岳飞犯了什么罪?”
秦桧笑了。那笑容不大,但很稳,像一块石头沉进了深水里。
“韩帅不知道?岳飞谋反,证据确凿。”
“证据?”韩世忠的声音在发抖,不是怕,是怒,是那种压了太久终于压不住的怒,“什么证据?你给我看看!”
秦桧从案上拿起一份文书,慢悠悠地递给他。“韩帅自己看。白纸黑字,他自己画的押,总不能是假的吧?”
韩世忠一把夺过来,看了一眼,脸色变了。那张脸从红变白,从白变青,嘴唇都在抖。“这……这是什么?”
“岳飞的供状。”秦桧说,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菜单,“他承认了谋反,承认了跋扈自恣,承认了飞扬跋扈。都写清楚了。”
韩世忠的手在抖,抖得那份文书哗哗响。
“莫须有!”他忽然吼出来,声音大得屋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,“莫须有三字,何以服天下?你这是什么证据?你这也叫证据?”
秦桧看着他,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韩帅。这话,你对圣上说去。又不是我要杀他,圣上要杀他,你冲我吼什么?”他站起身,整了整袍子,走到韩世忠面前,“岳飞的事,是圣上的意思。我不过是奉命行事,替圣上分忧。韩帅要是不服,去找圣上说,别在我这儿闹。”
韩世忠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他的拳头攥得咯吱响,指节泛白,青筋一根根暴起来。他想打人,想一拳砸在那张笑脸上,想把这大理寺拆了。可他知道,打不得。打了,就中了计。
良久,他把那份供状摔在案上,“啪”的一声,震得茶碗都跳了起来。然后转身就走。
走出大理寺大门,他站在台阶上,忽然仰天长啸。那啸声像狼嚎,像鬼哭,又像是受了伤的野兽在惨叫。一声接一声,又尖又长,穿透了阴沉的天空。周围的百姓吓得赶紧躲开,有人在远处指指点点,交头接耳,没人敢靠近。
啸完了,他站在那儿,浑身发抖,像一片风中的枯叶。
“岳飞……”他喃喃道,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,“我对不起你。我韩世忠,对不起你。”
正月十五,上元节。
临安城里张灯结彩,到处是花灯,到处是鞭炮。百姓们扶老携幼,上街看灯,孩子们举着灯笼跑来跑去,笑声传遍了每一条街巷。
大理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