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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十二月初十,鄂州。江水浑黄,流得很急,哗哗的,像是在跟岸上的人说些什么,又像是谁在哭。岳飞站在江边,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战袍,没穿甲,没带刀,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。他就那么站着,从早晨站到日头偏西,像一尊石像。
    身后传来脚步声,靴子踩在沙土地上,咯吱咯吱的。那是陪同他的禁军,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军官,脸上没什么表情——不是故意的,是干这行的都不配有表情。“岳帅,该启程了。再不走,天黑之前赶不到下一个驿站。”
    岳飞转过身。他的动作很慢,像是关节生了锈。最后看了一眼那条江。江水流得很急,打着旋,带着泥沙往下游奔。对岸的田野灰蒙蒙的,有几户人家的屋顶冒着炊烟,细细的,被风吹散了。看着这幅景象,他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。
    他点点头。“走吧。”
    十二月十二,临安。岳飞还没有进枢密院就被押入大理寺大牢。他们没让他走正门,从侧门进去的,窄窄的一道小门,上面的门楣很低,岳飞进去的时候弯了弯腰。
    那天一封密信送到了成都。八百里加急,信封上盖着拱卫司的印,印泥还是湿的,显然盖上没多久。高尧康拆开,看完,脸色铁青。那种青不是冻的,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,像有人掐住了他的脖子。
    杨蓁在旁边问:“怎么了?”高尧康把信递给她。是岳飞的回信,字迹还是那么方正刚硬,一笔一划像是刀刻的,但写的人手大概在抖,有些笔画轻重不均。
    只有几行字——“吾心昭昭,可对日月。若圣上见疑,愿剖心以证。三弟保重,勿以吾为念。”
    杨蓁看完,沉默了。她的嘴张了一下,又合上了。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    “他……”她说了个“他”字,后面的话怎么也接不上。
    高尧康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外面,天阴沉沉的,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,像是伸手就能够着。要下雪了,空气里有股子干冷干冷的味道。“他知道。他知道去了就是死。可他还是去了。他不是不知道秦桧要干什么,他不是不知道赵构是什么人。可他还是去了。”
    杨蓁走到他身边,站在他后面半步的位置。她想伸手碰他,但手指伸出去又缩回来了。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
    “因为他信。他信赵构不会杀他。他信自己没做错事,就不会有事。他信这世上还有公道,还有王法。”顿了顿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,“他错了。”
    十二月十五,临安。秦桧府上,书房里炭火烧得很旺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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