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她写——“夫勿念。妾身扛得住。只是……有时候真的累。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。”
写到这里,她停了一下。笔尖悬在纸上,墨滴下来,在“累”字旁边洇了一个黑点,像一滴眼泪。她盯着那个黑点看了几秒钟。
她想起高尧康的脸。想起他每次出门前回头看她那一眼——不是不舍,是那种“我走了,你好好在家”的踏实。好像只要有她在,家就不是一个空壳子。她深吸一口气,继续写,笔迹比刚才更用力了——
“但妾身知道,夫在前线更累。你那边是刀,我这边是嘴。刀砍在身上疼,嘴磨破了还能长好。所以妾身不抱怨。夫只管打仗,临安的事,妾身来扛。”
写完,她把信折好,折得很整齐,四四方方的。信纸在她手心里还带着她的体温。
窗外,夜色沉沉,没有月亮,星星也稀稀拉拉的。她把信放在枕边,躺下来。手抚着肚子,轻轻哼起一首歌——那是小时候宫里嬷嬷唱的摇篮曲,曲调绵长,像冬天的风,又像春天的水。
她哼着哼着,声音越来越轻,越来越慢,然后没了。她睡着了。眉头还皱着,但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。
高尧康收到这封信的时候,是十一月初十。
信使跑进来的时候,他正蹲在灶台边上,看着伙夫炖羊肉——这些天他胃口不好,杨蓁逼着他吃,他不肯吃,杨蓁就骂,骂完又让伙夫换个花样做。他接过信,就地蹲着看完。风很大,信纸在手里抖。看完之后,他把信折好塞进怀里,站起来,面无表情。
杨蓁在旁边,看着他。她太了解他了——他越是没有表情的时候,心里越是有东西。
“侯爷?信上说什么?”
高尧康把信递给她。杨蓁接过,看完,眼眶红了。她的手攥着信纸,指节泛白。
“她一个人在那儿……挺着那么大的肚子,跟那些人周旋……去大牢看人,那地方多脏多潮,她一个孕妇……也不怕染上病。”
高尧康没说话。他走到营门口,站在风里。远处,王彦正在带着骑兵操练,尘土扬得半天高,喊杀声隔着好几里地都能听见。他站了好一会儿,风吹得他的大氅哗哗响。
“杨蓁。派几个可靠的人,去临安。要那种能打的、眼力好的、嘴巴严的。别多,三五个就行,多了扎眼。”他说,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,“暗中护着她。别让她知道,也别让任何人发现。白天跟着,晚上守着。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