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会说也得说。”她闷闷地说,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“总不能让你一个人扛着。你们都那么会说,就我不会说,显得我跟你不是一条心似的。”
高尧康伸手,把她揽进怀里。她的身子很硬,甲胄没卸,硌得他胸口疼,但他没松手。
“杨蓁。”
“嗯?”
“等这事完了,咱们好好过几天安生日子。不打仗,不议事,不看地图。就在院子里坐着,晒太阳,喝茶,看继志跟狗打架。”
杨蓁把脸埋在他胸口,没说话。但她的手臂,把他抱得更紧了,像是怕他跑了似的。
十一月初,临安。周甫到了临安之后,马不停蹄地跑起来。他住进联号商社在临安城东的一处小院,天不亮就出门,天黑透了才回来,饭都在路上啃干粮。
银子像流水一样花出去,花得他心口疼。大理寺的刘主事,收了五百两,笑眯眯地说“好说好说”,答应帮忙递话,但周甫知道,他那句“好说”值多少钱。刑部的王郎中,收了八百两,答应压一压案子,但他说得很清楚——只能压,不能撤,撤不撤得掉得上面说了算。御史台的李御史,收了一千两,满口答应“先看看”,但周甫一看他那眼神就知道,这一千两大概率是白花了。
周甫一边送银子,一边在心里骂娘。这帮人,收钱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爽快,手伸得一个比一个长;办事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磨叽,嘴上一个比一个滑溜。可他还是得送。不送,那些人就出不来。二十三个伙计,二十三个家,老婆孩子等着他们回去过年。
那天傍晚,他刚从大理寺出来,天已经快黑了,街上的人稀稀拉拉的。他低着头往住的地方走,心里正在盘算今晚得写几封信,就被人拦住了。
“周掌柜?”
周甫抬头一看,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,穿着普通,灰布袍子,头上扎着巾,看着跟街上的行人没什么两样。但周甫做了一辈子生意,看人准得很——这人的眼睛不对,太亮了,亮得不像个平头百姓。
“你是?”周甫的手不自觉地往袖子里缩了缩。
“我姓张,是张浚张枢密的人。张枢密让我来带句话。”年轻人压低声音,凑近了些,近得周甫能闻见他身上的皂角味,“联号商社的事,他知道了。但他现在不便出面,让周掌柜见谅。秦桧那边盯他盯得紧,他说什么都会被拿来做文章。”
周甫心里一动。张浚知道了。不便出面。那就是——站在他们这边,但不能公开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