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尧康把信放在案上,手下意识地攥紧了,攥得信纸都皱了。
杨蓁在旁边,看着他的脸色从平静变成阴沉,从阴沉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她小心翼翼地问:“侯爷,信上说什么?”
高尧康把信递给她。杨蓁接过,看完,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。
“她一个人在那儿……挺着那么大的肚子,跟那些人周旋……秦桧那老东西,万一要是对她不利……”
高尧康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外面,天色阴沉,乌云压得很低,像是要下雨又下不来的那种闷。他的手扶着窗框,站了好一会儿。
“杨蓁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说,我这辈子,是不是欠她们的?”他的声音很低,像是在跟自己说话。
杨蓁愣了一下。
“苏檀儿,跟着我从真定跑到川蜀,吃了多少苦,从来没抱怨过。从真定到汴梁,从汴梁到重庆,从重庆到成都,联号的铺子一家一家开起来,她一个人扛着。现在怀着孩子,还在成都坐镇,管着那么大摊子,一天都没歇过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柔嘉,堂堂帝姬,天家贵女,本应在宫里享福。跟着我,什么都没要,什么都不要。怀着孩子,跑到临安去跟秦桧那狗贼的婆娘打交道。为了什么?就为了救几个被冤枉的伙计。那几个伙计跟她有什么关系?她连面都没见过。”
杨蓁走到他身边,在他身后站了一会儿。然后她伸出手,从后面轻轻抱住他,脸贴着他的后背。
“你不欠她们的。”她说,声音闷闷的,“她们做这些,是因为她们愿意。不是因为你欠她们什么,是因为她们想帮你。”
高尧康转头看她。杨蓁的脸贴着他后背,只露出半边脸,鼻梁高高的,睫毛很长。
“就像我。”杨蓁说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,“跟着你打仗,出生入死,也是因为我愿意。不是因为你是侯爷,不是因为你能打,是因为你是你。”
高尧康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不大,但很真,眼角的褶子都出来了。
“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?以前不是只会说‘是’、‘不是’、‘我去杀了他’吗?”
杨蓁脸一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