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尧康站在舆图前,手指点在庆阳府的位置上,用的力气很大,纸都被戳得凹了进去。“王彦,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?炮队架好了没有?”
王彦咧嘴一笑,那笑容在烛光里看着有点瘆人:“侯爷,火炮都架好了,三百门,一字排开,从东墙到南墙,没有死角。金军那破城墙,夯土的,去年还塌过一次,补都没补利索。一轮齐射就能轰塌,两轮齐射就能给他铲平了。”
“吴玠呢?”
杨蓁指着舆图,她的手指从庆阳府往北划了一道线,绕了个大圈:“吴帅的兵马已经绕到北边,卡在环州到庆阳的大路上,断他们退路。这回撒离喝跑不了。北边是山,东边是河,西边是咱们的大军,南边是吴玠——四面合围,插翅难飞。”
高尧康点点头。他的目光从庆阳府移开,落在舆图的右下角——临安。那个地方离这里很远,但他的心思已经飘过去了。他想起三天前收到的那封信。信是拱卫司从临安送来的,上面写着——秦桧在朝堂上正式弹劾岳飞,罪名是“跋扈自恣,飞扬议和”。飞扬议和——打了胜仗的人,反倒成了破坏和议的罪人。金兀术那边也放出话来,说得更直白:必杀飞,始可和。杀飞,才能和。岳飞用命打出来的胜仗,换来的就是这句话。一万五千颗人头,换一句“必杀飞”。
他闭上眼睛,又睁开。眼里没有犹豫,只有一种很冷很硬的东西。
“打。”他说,“给我狠狠地打。打到撒离喝叫娘,打到金兀术心疼,打到临安那帮狗贼看看——西线还在打,老子没停。”
十月十一,寅时。天还黑着,黑得像锅底,伸手不见五指。
三百门火炮同时开火。那不是一声,是三百声叠在一起,像是天塌了。炮口的火光把半边天都映红了,红得发紫,紫得发黑。炮弹像雨点一样砸向庆阳府城墙,不是一颗一颗,是一排一排,像一把巨大的铁扫帚扫过去。砖石横飞,城垛塌陷,城楼上着了火,火舌舔着夜空,把黑烟送上云层。守城的金军抱头鼠窜,像被捅了窝的马蜂,到处乱跑。有人从城楼上跳下去,摔断了腿,趴在地上喊娘。有人躲在城墙后面,缩成一团,连头都不敢抬。军官们挥着刀砍了几个逃兵,根本没用,砍了这个跑了那个。
一个时辰后,城墙塌了三个大口子。那缺口大得能并排走十个人,碎砖烂瓦堆了一地,灰尘还没散尽。
“步兵——冲!”
宋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