岳云跪下去,眼泪终于掉下来,哗哗的,像是有人拧开了水龙头。他哭得浑身发抖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但他没出声,咬着嘴唇,嘴唇咬出了血。
“阿爹!汴京就在眼前!就四十里!你让我带五千人,五千人就行,我冲进去,把城给你拿下来!”
岳飞低头看着他。他的眼睛里有泪光在闪,但没掉下来。他抿着嘴唇,下颌的肌肉绷得紧紧的,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能保持平静。
“你以为我想走?”
岳云抬起头,满脸的泪。
“可我有什么办法?十二道金牌!我若不从,就是抗旨,就是谋反。到时候,不光是我,你们,还有咱们的家人,全都得死。你娘你不管了?你媳妇你不管了?你儿子你不管了?”
岳云愣住了。他的嘴张着,眼泪还挂在脸上,但眼神变了。
“岳云。”岳飞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,像是有人在用砂纸磨他的嗓子,“你记住,这世上,有些事,不是你想怎样就能怎样的。能做的,做了;不能做的,做了就是找死。”
他转身,走回帐中。帐帘在他身后落下来,把所有人的目光都挡在了外面。
那天下午,岳家军开始收拾行装。拆帐篷,装粮草,整辎重。将士们默默地干着活,没人说话。有人在拆帐篷的时候,手在发抖;有人在捆粮草的时候,把绳子拉断了,又接上,又拉断了。有人在收拾的时候,偷偷往北边看了一眼。就一眼,然后继续低头干活。
日落之前,岳家军南撤。
傍晚,营地外忽然传来哭声。那哭声不是一个人,是一片,像是从地下涌出来的泉水,止都止不住。
岳云跑出去一看,愣住了。外面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。不是几十个,是几百个,上千个。是朱仙镇的百姓。男人、女人、老人、孩子,跪满了营外的空地。
为首的是个老婆婆,就是那天抱着马腿哭的那个。她跪在最前面,银白的头发在风中飘着,身后是几百上千个老百姓,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。她的嗓子已经哭哑了,但还在喊。
“岳帅!”老婆婆哭着喊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但每个字都像是锥子扎在人心上,“你们走了,金人回来,我们怎么办?他们会屠城的!上次金人南下,我们镇上死了多少人,你们知道吗?”
岳飞站在营门口,一动不动。他的手垂在身体两侧,攥成了拳头,又松开,又攥紧。
“岳帅!求你了!别走!你不能不管我们啊!”
“岳帅——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