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个黄衣使者走进营地,每人手里举着一道金牌。那牌是铜的,在阳光下闪着黄澄澄的光,每个使者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。
为首的那个上前一步,高声宣旨,声音尖得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:“岳元帅接旨——即刻班师,不得有误!圣上口谕,岳家军即日南撤,所有兵马退回鄂州,不得滞留河南!”
岳飞跪下去。他的膝盖砸在地上,咚的一声,甲叶子哗啦响了一下。
“臣接旨。”
一道。两道。三道。十二道金牌,一道接一道,摆在他面前,金灿灿的,像十二块墓碑。
岳云在旁边,眼眶通红,嘴唇在发抖。他死死地盯着那些金牌,像是要把它们看出两个洞来。
张宪跪在地上,低着头,看不清表情。姚政跪在他旁边,两只手撑在地上,撑得指节泛白。王刚跪在最后面,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,肩膀塌着。所有的将领都跪在地上,没人说话。空气像是凝固了,连呼吸都觉得困难。
使者宣完旨,拱了拱手,声音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:“岳帅,圣上的意思,您明白。末将等告辞,还要回去复命。”
十二个人翻身上马,绝尘而去。马蹄扬起的尘土慢慢落下来,落在那些金牌上,落在岳飞跪着的膝盖旁边。马蹄声越来越远,越来越轻,最后消失了。
岳飞跪在地上,一动不动。他的脊背挺得笔直,但那条线在微微颤抖。
“阿爹……”岳云的声音带着哭腔,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,又细又哑。
岳飞站起身。那动作很慢,像是老了十岁。他看着那些金牌,看着北边汴京的方向,看着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将士。营地里很安静,所有人都看着他。那些目光里有疑惑,有愤怒,有不解,有期待。他们等着他说一句话。
良久,他开口。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,像是砂纸磨石头。
“传令下去,准备班师。拆帐篷,装辎重,收拾行装。即可动身。”
岳云冲过来,一把抓住他的胳膊,抓得很紧,指甲都要掐进肉里。
“阿爹!三叔的信上说——汴京就在眼前!咱们打了这么多年,死了那么多人,就是为了今天!你现在走了,那些死了的兄弟,他们怎么办?他们的命,就这么白丢了?你回去看一眼,就一眼!”
“住口!”岳飞喝断他,声音大得整个营都听见了。但那声音里有一样东西让岳云的眼泪掉下来了——那不是愤怒,是绝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