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宪眼睛亮了,亮得跟点了灯似的。他攥紧了刀柄,指节咯吱响。
“是!”
九月十二,朱仙镇。
岳家军兵临城下。四十里外,就是汴京。
金兀术站在开封城头,看着南边的方向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他的手撑在城垛上,撑得指节泛白。郾城败了,颍昌败了,陈州败了。宋军一路北上,像一把烧红的刀切进猪油里,滋啦一声,就过去了。现在已经到了朱仙镇——离汴京不到五十里。五十里,快马半天就到。
龙虎大王在旁边,声音小得像是怕被谁听见:“大帅,要不……先撤?撤回黄河以北,咱们还有几十万人马,重整旗鼓——”
兀术回头看他。那目光不重,但龙虎大王的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,像鱼刺一样,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。
撤?撤到哪?撤过黄河?那河南之地就全丢了。
可要是不撤,岳飞打过来怎么办?他手里还有兵,但那些兵听见“岳”字就腿软,怎么打?
他正犹豫着,一个亲卫跑上来,跑得气喘吁吁:“大帅,南朝来的信。急信,八百里加急送来的。”
兀术接过,拆开。信是秦桧写的,字迹工整,一笔一划,像印刷出来的一样。很短,就两行字——
“岳飞的粮草器械,多从川陕而来。圣上已有疑虑。都元帅但坚守几日,朝中自有变故。”
兀术看完,愣了片刻。那片刻里,他的脑子在飞快地转——圣上已有疑虑,疑虑什么?疑虑岳飞功高震主?疑虑他有了兵权就想造反?朝中自有变故,什么变故?罢他的兵权?把他召回临安?
然后他笑了。那笑容不大,但很冷。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走进陷阱时的笑。
“朝中自有变故。”他喃喃道,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,“好,好。”
他把信折好,放进怀里,贴着胸口。然后他抬起头,看着南边。那个方向,朱仙镇的方向,岳家军的方向。
“传令下去,死守开封。谁都不许撤。”
同一时刻,朱仙镇外,岳家军大营。
岳飞站在舆图前,盯着汴京的位置。舆图上画着汴京的城墙,标注着城门的位置,每一道门都有名字,每一个名字他都记得——丽景门、明德门、安远门、宣化门。那是他小时候跟着父亲进城时走过的门。
岳云掀帘进来,手里端着一碗粥。粥不烫了,温的,上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。
“阿爹,吃点儿东西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