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忽然想起一句话。不是他说的,是他手下的一个将领说的。那个人在顺昌被打败后逃回来,跪在他面前,浑身是血,哭着说了一句——
撼山易,撼岳家军难。
当时他砍了那个人的头,说他扰乱了军心。
现在他知道,那个人说的是真的。
“撤。”
他拨马就跑,跑得比谁都快。金甲上的披风被风吹得笔直,像一面逃跑的旗帜。身后,亲卫们紧紧跟着,跑出去好几里才敢慢下来。五万大军,扔在了郾城。
那天傍晚,郾城战场上尸体堆成了山。
金军死伤一万五千多,被俘三千多。铁浮屠几乎全军覆没,三千人活下来的不到三百。拐子马跑了一半,跑回来的那些人马都跑吐了,趴在地上喘气,像搁浅的鱼。
岳家军伤亡两千。
岳飞站在战场上,看着那些尸体,一言不发。夕阳把整个战场染成了红色,天地间一片血红,分不清哪是血哪是光。他的脸在夕光里看不清楚,但眼睛是亮的,亮得像两团火。
岳云浑身是血走过来,脸上的血已经干了,结成了黑红色的壳,只露出两只眼睛。他的胳膊上挨了一刀,袖子被砍开了,里面的伤口皮肉翻着,但也没处理。他脸上带着笑,笑得像个孩子:“阿爹,咱们赢了!”
岳飞看他一眼。那目光从他脸上扫到胳膊上,又从胳膊上扫回脸上。
“回去把伤包了。浸着血到现在,你不疼?”
岳云愣了一下,低头看自己——胳膊上那刀伤还在往外渗血,血已经把袖子染透了,袖子黏在胳膊上,扯都扯不下来。他动了一下,嘶了一声,这才知道疼。
“没事,小伤——”
“去。”岳飞就一个字,那语气比平时轻,但岳云知道那是最重的时候。
岳云不敢顶嘴,乖乖去了。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,岳飞还站在那里,看着北方。
张宪走过来,脸上带着兴奋。他的马刀还没入鞘,刀刃上全是血,往下滴。他一边走一边在靴子上擦刀,擦了好几遍还是红的。
“岳帅,这一仗打得痛快!金兀术那狗贼,跑得比兔子还快!他那金甲亮堂堂的,老远就看见了,我带着人追了十里,还是没追上!”
岳飞点点头,那动作很轻,像是在想别的事情。
“传令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