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在宋军阵中,有人中箭倒下,闷哼一声就栽了。但后排立刻补上,前排的人倒下去,后排的人跨过他的身体站到他原来的位置上,像流水一样,连绵不绝。
“放!”张宪的声音从左边传来。
砰砰砰砰!又是一轮齐射。硝烟更浓了,白茫茫的,像起了一场大雾。
拐子马又倒下一批。马嘶声尖锐刺耳,受伤的马在战场上打滚,把背上的骑手甩下来,踩过去。
距离越来越近。八十步。五十步。金兵的箭越来越密,人越来越近,甚至能看清他们头盔下被汗水泡白的脸。
“背嵬军——上马!”
八千步兵扔下麻扎刀,转身就跑。刀扔在地上,哐啷哐啷响成一片。他们跑出二十步,战马已经等在后面,排着队,像等公交车的乘客。他们翻身上马,动作一气呵成,甲叶子哗啦响,拔出马刀和短铳,刀光一闪。
“杀——!”
岳云一马当先,冲在最前面。他骑术最好,马跑得最快,第一个撞进拐子马的队列里。
两军相撞。那不是打仗,那是绞肉。枪声、刀光、惨叫声混成一片,分不清哪是哪。岳云的短铳早打空了,枪管烫得能煎鸡蛋。他干脆把铳往马鞍上一插,抡起铁锥枪就砸。那枪是铁的,重得狠,砸在人脑袋上,骨头碎了也不心疼。一个金兵的脑袋被他砸开了花,红白之物溅了一脸,热乎乎地往下淌。他顾不上擦,又冲向下一个。
张宪从左翼杀过来,姚政从右翼杀过来。三路夹击,拐子马彻底乱了。他们像一群被狼群围住的羊,往东跑有人挡,往西跑有人拦,往北跑——北边是他们自己人堆成的尸山,跑不过去。
有人想跑,跑不掉;有人想拼,拼不过。宋军的短铳在近距离打得又准又狠,一枪一个,没有空枪。
一个时辰后,拐子马也溃了。
兀术站在高坡上,手在发抖。那颤抖从他的手指传到手臂,从手臂传到肩膀,整个人像一片风中的叶子。铁浮屠没了,拐子马没了。五万人,被两万人打成这样?他这辈子打了多少仗?赢了无数,输了也有,但从没输成这样过——不是输,是砸,是碎,是被人用镰刀割麦子一样割了。
“大帅,快撤吧!”龙虎大王喊,嗓子都劈了,声音里带着一种绝望的恳求。
兀术没动。他看着战场上那些尸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