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尧康站在点将台上,看着台下黑压压的骑兵。一万人,马衔枚,人无声,只有战马偶尔打个响鼻,喷出一团白气。火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,在地上晃来晃去,像一群沉默的鬼魅。
杨蓁纵马过来,翻身下地的动作干净利落,甲叶子哗啦一声响。她单膝跪倒,声音不大但很脆:“侯爷,左翼五千骑集结完毕。”
“右翼呢?”
“王彦那边也好了。”杨蓁抬起头,眼睛亮得吓人,那亮不是兴奋,是那种刀子出鞘前的冷光,“野利部昨夜送来的消息,撒离喝的主力在八十里外的青沙岭扎营,以为咱们还在伏羌城缩着呢。他们连哨探都没往南边派,大意了。”
高尧康点点头。野利部这步棋走对了。自从上月歃血为盟,察哥那边隔三差五就派人送来金军动向——什么时候换防,什么时候运粮,什么时候将领们喝醉了酒吵架。撒离喝做梦也想不到,西夏人会帮宋军。他大概到现在还以为野利部那些骑马的只是草原上放牧的牧民。
“撒离喝手下多少人?”
“探子报是三万,加上签军,得有四万五。但签军那帮人你也知道,拿着刀凑数的,真打起来跑得比谁都快。”杨蓁顿了顿,压低了声音,“野利部的人说,金军后方不稳,有几个女真部落闹着要回去放牧,说夏天快过了,该转场了。撒离喝快压不住了,前几天还砍了两个闹得最凶的头领。”
“那就再给他添把火。”高尧康翻身上马,动作利索得不像个坐了半年指挥部的统帅。
杨蓁一把拽住他的缰绳,力气大得马都往旁边偏了一步。
“侯爷,你坐镇中军就行,我带人去。”她仰着脸看他,火把的光在她脸上跳,眼里的担忧藏都藏不住,但她不说,就那么死死地盯着他。
高尧康低头看她。从上面看下去,她的脸比平时小了一圈,颧骨高高的,眉骨的阴影落在眼窝里,像戴了个面具。
“怎么,怕我死了?”他问。
杨蓁没说话,但手没松。缰绳在她手心里攥得紧紧的,指节泛白。
高尧康弯腰,脸凑近了些,压低声音,低得只有她能听见:“你在左翼,我在中军。说好的并肩,就得并肩。你一个人冲前面算怎么回事?”
杨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