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活着回来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高尧康直起身,一夹马腹,马往前走了两步,他又勒住了,回头看了她一眼,没说别的。
卯时三刻,东方泛起鱼肚白。那白不是亮,是灰蒙蒙的,像谁把一盆脏水泼在了天上。
青沙岭金营里,炊烟刚刚升起,几缕青烟歪歪扭扭地往上飘。早起做饭的签军蹲在灶台前打着哈欠,有人在骂伙夫粥熬得太稀,有人在抱怨昨晚没睡好。
撒离喝站在帐外,眯着眼看南边。那个方向太安静了,安静得让他心里发毛。鸟不叫了,虫不鸣了,连风都停了,像是整个世界突然被人捂住了嘴。
“报——!”一匹快马冲进营寨,马蹄扬起的尘土还没落下,信使就从马背上滚了下来,连滚带爬地冲到撒离喝面前,“南边二十里发现宋军骑兵!黑压压一片,看不到头!”
撒离喝脸色一变,手不自觉地摸上了刀柄:“多少人?”
“看不清楚,烟尘太大,遮了半边天,至少上万!”信使的声音都变了调。
“上万?”撒离喝不信,眼睛瞪得溜圆,“高尧康哪来这么多骑兵?他哪来的马?哪来的人?”他咬着牙转了两圈,靴子踩在地上,咚咚响。
没人能回答他。撒离喝来不及多想,翻身上马,腿都有点抖——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:“传令下去,集结!迎敌!吹号!快吹号!”
金营炸了。像是被一棍子捅了的马蜂窝,到处都是喊声、叫声、骂声。有人在找甲胄,有人在找马,有人光着膀子冲出帐篷,被冷风一吹又缩回去了。军官们扯着嗓子喊,可谁也听不清谁的命令。
但已经晚了。
五里外,高尧康放下千里镜,镜筒里金营乱成一锅粥的场面看得清清楚楚。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,那笑容不大,但很冷。
“撒离喝慌了。”他说,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营里乱成一团,人马挤在一起,正门还没关。正是好时候。”
王彦在旁边搓着手,满脸兴奋:“侯爷,怎么打?”
“按老规矩。”高尧康拔出刀,刀光在晨光里一闪,“杨蓁左翼,王彦右翼,我带中军。先冲一阵,打散了再围。别让他们列成阵,列成阵就不好打了。”
“得令!”
号角吹响。呜——呜——呜——三声,一声比一声急,一声比一声沉。
一万骑兵开始加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