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尧康正对着舆图发呆——说是发呆,其实脑子里在转。伏羌城对峙了快半个月,撒离喝那老小子缩在百里外不肯走,像条癞皮狗似的蹲在那儿,不打不退,恶心人。
王彦掀帘进来,脸上带着笑,那笑容跟捡了钱似的。
“侯爷,西夏那边回信了。”
高尧康转过身,接过那封羊皮信。信上字歪歪扭扭的,像小学生描红,一看就是找人代笔的。他扫了一遍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野利部的察哥说,愿意见咱们的人。地点在夏州北八十里,一个叫白草滩的地方。这名字起得好,白草滩,听着就不像能埋活人的地方。”
王彦凑过来:“他提了什么条件?”
“没提。”高尧康把信往案上一拍,“就说让咱们派人去,带足了诚意。”
“‘诚意’。”高尧康笑了,笑得有点冷,“这两个字,翻译过来就是‘带足了银子’。没银子,你带再大的诚意,人家也当你放屁。”
王彦也笑了,笑完又问:“那派谁去?”
高尧康想了想,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。
“让周甫去。”
周甫,联号商社的掌柜,跟着高尧康从汴梁一路干过来的老人,沈万金手下的得力干将。这人打仗不行——给他把刀他能砍到自己脚趾头——但做生意是把好手,嘴皮子利索得像抹了油,脑袋转得快,关键是知道什么事能答应,什么事不能。不该答应的,你拿刀架他脖子上他也不松口。
“什么时候动身?”
“越快越好。”高尧康站起来,走到舆图前,手指在北边划了一下,“前线战事胶着,撒离喝那狗东西还在外面蹲着,像条蹲在粪坑边的狗,不走也不来。咱们拖不起。多拖一天,弹药就少一天,士气就泄一分。”
七月初五,一支三十人的商队从伏羌城出发,向北而去。天刚亮就动身,马蹄声碎了一路的露水。
领头的是周甫,五十来岁,白白胖胖,穿一身绸衫,挺着个肚子,看着跟个土财主似的。他骑在马上,手里摇着蒲扇,嘴里哼着小曲,那调子不知道是什么,听着像江南的小调,又像汴梁的杂剧,跑调跑得离谱。
“周掌柜,您这唱的是啥?”旁边的护卫问。
“好听吧?”周甫眯着眼,“这叫‘得意调’。谈大买卖之前,我都唱这个。给自己壮胆。”
护卫忍着笑,没敢说真话。
身边跟着二十个护卫,都是王彦精挑细选的老兵——不是那种愣头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