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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是见过血、打过仗、知道什么时候该动刀什么时候该装孙子的老油条。换上了普通商队护卫的衣裳,粗布短打,头上缠着巾子,腰里别着短刀,马上挂着弓箭,看着凶,但不扎眼。
    队伍最后是十辆大车,车辙压得深深的,一看就装了重东西。车上装着绸缎、茶叶、铁锅、药材,还有几箱沉甸甸的东西,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,连赶车的都不知道里面是什么。
    那是给野利部的“诚意”。
    七月初九,白草滩。
    这地方在夏州北边,一眼望不到边的荒草地,只有几棵歪脖子树孤零零地戳在那儿,跟几根钉在地上的木桩似的。太阳晒得草叶子发蔫,风吹过来,热烘烘的,带着一股子腥味儿——不知道是草腥味还是别的什么。
    周甫勒住马,眯着眼往前看。远处,几十顶帐篷扎在一条小河边上,灰白色的毡帐,像草地上长出来的一排蘑菇。帐篷外头插着旗子,旗子上绣着一头狼,张着嘴,露出獠牙,风吹得旗子猎猎作响,那狼像是在跑。
    “野利部的狼头旗。”身边的向导说,声音压得很低,“周掌柜,咱们到了。”
    周甫点点头,翻身下马。他下马的姿势不太利索,肚子碍事,差点卡在马背上。护卫想扶,被他一个眼神瞪回去了。
    帐篷里已经有人迎出来。
    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,膀大腰圆,脸上的两道刀疤从左颧骨斜拉到下巴,看着跟地图上的河流似的。他穿着皮袍,毛朝外,腰里别着弯刀,刀柄上镶着宝石,走起路来虎虎生风,草都被他踩得东倒西歪。
    “周掌柜?”
    “正是在下。”周甫拱拱手,笑得满脸褶子,像个弥勒佛,“阁下是……”
    “野利部左厢首领,野利旺荣。”
    周甫心里一动。野利旺荣,察哥的弟弟,野利部的二号人物。这人能亲自迎出来,说明野利部对这次会面确实重视——不是打发个小喽啰来敷衍。
    “久仰久仰。”周甫拱手拱得更深了,“野利将军亲自来迎,周某惶恐。我这小身板,哪经得起您这样的大人物来迎?”
    野利旺荣没接话,只是上下打量着他,目光像刀子一样,从头顶刮到脚底,又从脚底刮回头顶。那眼神不是在打量人,是在掂量货物的成色。
    周甫面不改色,任由他看。脸上还是那副笑容,不增不减,像是刻上去的。他的手稳稳地放在身前,没有一丝颤抖。
    半晌,野利旺荣忽然笑了。那笑声很大,很突然,惊得旁边树上几只鸟扑棱棱飞起来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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