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尧康坐在案前,盯着那几支缴获的火铳,已经盯了小半个时辰。烛火一跳一跳的,把他的影子投在帐壁上,像一尊石像。案上的茶早就凉了,一口没动。
帐外传来脚步声。亲卫通传:“侯爷,杨夫人到了。”
话音未落,帐帘就被掀开了。杨蓁大步走进来,一身戎装还没换,甲叶子上还沾着干了的泥巴。她的脸上带着疲惫,但眼睛还是亮的——那种亮不是精神,是熬出来的,像快烧完的蜡烛最后猛跳一下。
“你叫我?”她说着,一屁股坐在旁边的马扎上,甲叶子哗啦一声响。
高尧康点点头,指了指旁边的座位——其实她已经坐下了。
杨蓁顺着他的目光看见案上的火铳,眉头立刻皱了起来,眉心挤出一个川字。她伸手拿起一支,翻来覆去看了几遍,像在菜市场挑瓜。
“糙。这也能叫火铳?你看看这枪管,弯的!这要是能打准,我把这铁管子吃了。”她把火铳在手里掂了掂,又嫌弃地放下了,那表情像是摸到了什么脏东西。
“木头。”高尧康说,声音不大,但很沉,“你看看木头。”
杨蓁愣了一下,又拿起那支火铳,凑到灯下仔细看。这回她没看枪管,看的是枪托。她的手指在木头纹路上摸了摸,脸色慢慢变了——从嫌弃变成了凝重,从凝重变成了阴沉。
“南方的?”
“江南红榉。”高尧康靠在椅背上,双手交叉在胸前,“北方不长这个。北方的榉木颜色浅,纹理直,摸着糙。这个颜色发红,纹路花,摸着滑——是江南山上的东西。”
杨蓁放下火铳,沉默了一会儿。她不说话的时候,空气都变沉了。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,一下一下,像是在敲什么东西。
“谁干的?”她问。声音不大,但那股子冷劲儿,跟冬天从门缝里灌进来的风似的。
“还不知道。”高尧康说,“但有人在帮金人。不是简单的走私——走私顶多卖点铁料、卖点粮食。这是技术层面的,有人在帮他们造火器。木头是江南的,工匠记号是江南的,那造火器的人,八成也是江南的。”
杨蓁攥紧了拳头,指节咯吱咯吱响。
“查出来,我亲手剁了他。不用刀,用手。”
高尧康看了她一眼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——那是他“我信”的表情。
“会查出来的。”他说,然后身子往前倾了倾,“我叫你来,不是让你生气。是有事交给你。”
杨蓁抬头,眼睛里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