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拱卫司那边,得派人潜进江南。”高尧康说,手指在那支火铳上点了点,“这些记号,这些木头,背后肯定有人在操作。你手下有没有合适的人?要那种能混进市井、能跟三教九流搭上话的,不是去打仗,是去打听。”
杨蓁想了想,眉头皱着,嘴唇抿着,手指在膝盖上又敲了几下。
“有几个。以前在江南做过生意的,口音也对得上,说话办事都利索。有一个叫孙立的,以前在明州做过布匹生意,后来金兵打过来才跑到蜀地。他那张嘴,死的都能说成活的。”
“要机灵的,能扛事的。”高尧康说,“查清楚,谁在往金人那边送木料、送工匠。是商人,还是官员。背后有没有人撑腰。一条一条,查清楚了再收网。”
杨蓁点头,站起来:“我亲自挑人。不行的刷掉,行的留下。”
“你不用亲自去。”高尧康看着她,声音忽然轻了下来,“这边还打仗,你得在我身边。”
杨蓁愣了一下。她的脸在烛光下看不出红不红——本来就黑,红了也看不出来。但她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,那弧度很小,但高尧康看见了。
“知道了。”她说,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。
两天后,前线暂时平静。
金军退到百里外,似乎在重新集结。哨探回报说他们在砍树、扎营、挖壕沟,不像是要跑的样子,倒像是要长住。撒离喝那边也暂停了攻势,吴玠传信来说和尚原无事,金兵连探子都没派一个。
高尧康正在帐中看地图,手指从伏羌城划到秦州,从秦州划到渭州,脑子里在盘算着什么。外面传来急促的马蹄声,由远及近,到帐外戛然而止。
“侯爷!成都急信!”
亲卫递上一封密信。火漆封口,上面盖着赵福金的私印——那印是朵小小的兰花,盖得端端正正。
高尧康拆开,抽出信纸,凑到灯下。他的眼睛一行一行地扫,扫完一遍,又扫了一遍。
然后他的脸色沉了下来。不是那种一点一点变沉,是像块石头直接沉进了水里。
信不长。但信息够重。
“江南明州,有周姓商人,专营木料、铁器。近两年频繁往来江北,所贩货物多由临安某位官员签发路引。该官员与秦桧府上有往来。具体何人,尚未查实。另,明州、泉州两地,有工匠失踪数人,家眷得重金安抚,疑被挟裹北去。”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,字迹比上面更细,像是写的时候犹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