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夫万事小心。柔嘉。”
高尧康把信折好,折了两折,塞进怀里,贴着胸口。
周姓商人。木料、铁器。官员签发路引。秦桧府上。
这线,连上了。
他起身走出帐篷,站在夜色里。天上没有月亮,星星稀稀拉拉的,像被谁撒了一把碎银子。他望着东南方向——那边是临安,那边是秦桧,那边是赵构。
“来人。”
“在。”
“让拱卫司的人来见我。挑最机灵的,准备去江南。不要多,三五个就够了,多了扎眼。”
亲卫应声而去。
高尧康站在那儿,风吹着他的大氅,猎猎作响。他站了很久,久到远处金军营地的火光都熄了几盏。
三天后,陇右平原再次爆发激战。
这回撒离喝学聪明了。他不像上次那样把盾车排成一排正面硬冲——上次被打得太惨,盾车还没到跟前就碎了一半。这回他把部队分成十几股,像一群狼一样,从不同方向轮番进攻。东边打一阵,西边打一阵,南边刚退,北边又上来了。
他想干什么?消耗。消耗宋军的弹药,消耗宋军的体力,消耗宋军的神经。你开枪我就退,你停了我就上。反正我人多,耗得起。
王彦沉着应对。他把新军分成三队,轮换作战。一队在前线顶住,一队在后面装弹,一队躺在地上睡觉——不睡不行,连着打了两天,人都快散架了。火炮也分成几组,这边打完了推到那边,像救火队一样,哪儿有火往哪儿扑。
金军攻了一天,从早到晚,太阳落山的时候才消停。丢下上千具尸体,还是没能突破。但宋军也打得苦。
弹药消耗太快。以前计划打三天的量,一天就快打完了。辎重队日夜不停地往前线运,马都跑死了好几匹。从成都到陇右,路不好走,山高路险,运一车弹药得走七八天。
伤兵越来越多。林素娥带着医疗队连轴转,眼窝都熬得凹陷下去,颧骨凸出来,整个人瘦了一圈。她看见高尧康的时候,第一句话是“多给我点麻药,不够用了”,第二句话是“你别受伤,我没空管你”。
最要命的是金军的骑兵开始用火器了。
他们不像宋军那样列阵齐射,那太正规了,不是他们的风格。他们是三五成群,骑着马溜达到阵前,放一枪就跑,像打游击一样。打得准不准另说——那破铳能打准才怪——但这种骚扰战术让宋军烦不胜烦。你刚想闭眼眯一会儿,砰的一声,又得爬起来。士兵们不能放松警惕,神经一直绷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