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锜站起身,继续往前走。街角,一座寺庙门口堆满了柴草,码得整整齐齐,像一座小山。那是他给自己全家准备的——城破之日,点火焚寺,与城同亡。他走的时候跟老和尚说得很清楚:“到时候您先走,别陪着我们烧。”
庙里的僧人正在念经,木鱼声咚咚的,隔着墙都能听见。
刘锜站了一会儿,没进去。
六月初十。
金军前锋三万余人抵达顺昌城下。马蹄声震得地面发颤,旗帜遮天,黑压压一片,像一片移动的乌云。
刘锜登上城楼,下令大开城门。
城门吱吱嘎嘎地打开了,吊桥也放下来,轰的一声砸在护城河对岸。城里静悄悄的,连个人影都没有,只有风卷着几片树叶从城门洞里飘出来。
金军愣住了。前锋将领韩常骑在马上,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
“怎么回事?城门大开?这是请君入瓮还是空城计?”
“会不会有埋伏?”
“埋伏?”韩常冷笑一声,他打了半辈子仗,什么阵仗没见过,“一万多人,埋伏个屁!给我冲!”
金军蜂拥而上,马蹄声、喊杀声混成一片,震得地都在抖。
冲到羊马垣前——那是刘锜提前命人修的矮墙,不到人腰高,距城墙只有十几步——城墙上突然万箭齐发。
不是普通的箭。是神臂弩。三尺长的铁矢带着风声砸下来,那声音像蜂群嗡鸣,又像死神的叹息。铁矢穿透皮甲、穿透铁甲、穿透人的身体,把人钉在地上,钉得死死的,连惨叫都来不及喊完。
金军成片倒下,像被割的麦子,一茬一茬地往下倒。
“退!快退!”
韩常脸色铁青,下令后撤。可羊马垣挡住了退路——那矮墙本是用来护城的,现在却成了金军的噩梦。人挤人,马踩马,弓箭手根本拉不开弓,后面的推前面的,前面的被踩在脚下。
城墙上,宋军还在射。一箭接一箭,不带停的,像一台永不停歇的杀人机器。
等金军终于退到安全距离,城下已经躺了上千具尸体。血水顺着地面流进护城河,把河水染成了暗红色。
韩常喘着粗气,盯着那扇还开着的城门,一口血差点吐出来。他打了二十年仗,没见过这种打法。
六月十一,夜。
刘锜坐在府衙里,面前站着一个年轻人。年轻人二十五六岁,黑瘦黑瘦的,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