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等。”高尧康重新看向舆图,手指在顺昌那个小点上点了点,“等刘信叔打。”
王彦愣住了:“等?侯爷,一万八对十万,你让他自己打?”
“他能守住。”高尧康的语气没有半点犹豫,像是在说一加一等于二,“这个人,我了解。他不是那种被人追着打的料,他是那种——你越打他,他越来劲的人。”
六月初九,顺昌。
太阳晒得城墙发烫,砖缝里的泥都干了,裂出一道道口子。城墙上站岗的士兵,铁甲被晒得能煎鸡蛋,没人敢靠墙站,贴着墙皮跟贴烙饼似的。
刘锜站在城楼上,眯着眼看向颍水北岸。金军的营寨连绵十几里,帐篷连帐篷,旗帜遮天蔽日,风一吹,旗子哗啦啦响,像一片移动的森林。马蹄扬起的尘土遮住了半边天,连太阳都变成惨白的一个圆盘。
“报——金兀术亲率主力,已到颍水北岸!前锋距城不足三十里!”
刘锜点点头,没说话。他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,这潭死水底下全是暗流。
身边的副将许清忍不住了,他是个急脾气,心里藏不住话:“刘帅,咱们真能守住?一万八对十万,人家还带着铁浮屠……”
刘锜回头看他,那目光不重,但许清后背一凉,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。
“你怕?”
许清挺直腰杆,脖子一梗:“不怕!”
“不怕就闭嘴。”刘锜说,语气轻飘飘的,像在说今天吃了吗,“去把城东、城北的船全凿沉。”
许清愣住了:“啊?”
“啊什么?沉了。咱们没退路了。船在,人心就不定;船沉了,谁也别想跑。”
许清领命而去,跑得飞快。
刘锜转身,走下城楼。城里的百姓正在往城墙上运砖石、抬滚木,男人们光着膀子,脊背晒得黝黑发亮,汗水顺着脊沟往下流。女人孩子也没闲着,烧水做饭,磨刀砺剑,整个顺昌城像一个被捅了的马蜂窝,所有人都动起来了。
街边,一个老婆婆蹲在墙根下,手里拿着个硕大的馒头,得有枕头那么大,白胖胖的,还冒着热气。
刘锜走过去,蹲下来:“老人家,这馒头……”
“给守城的娃儿们吃的。”老婆婆抬起头,满脸褶子,眼睛浑浊但亮堂堂的,“饿了啃一口,累了当枕头。刘帅,这城能守住不?”
刘锜蹲下来,跟她平视。他蹲得很稳,膝盖顶着膝盖,眼睛看着眼睛。
“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