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尧康站在关墙上,看着下面。
俘虏蹲了一大片,黑压压的,像一群被暴风雨淋透的鸡。尸体被一排一排摆在地上,等着辨认和掩埋。缴获的兵器、盔甲、粮草堆得像小山,光是马就有好几千匹,在临时搭的围栏里嘶鸣着。
王彦走过来,浑身是血,但眼睛亮得跟灯笼似的。他走路一瘸一拐的,左腿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划了一道口子,自己都没注意。
“侯爷,清点完了。”他咽了口唾沫,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,“杀敌两万三,俘虏一万五,缴获粮草无数,马五千匹,兵器盔甲堆成山。”
高尧康点点头:“伤了多少?”
王彦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:“死的六百多,伤的九百多。”
高尧康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抚恤发双倍。伤兵好好治。”
“是。”
吴玠也过来了,脸上带着笑,但笑里带着疲惫。他走路也有点晃——三天三夜没怎么合眼,又打了一夜的仗,铁打的人也扛不住。
“侯爷,完颜娄室跑了。中了一箭,差点抓住。”
高尧康说:“可惜了。”
吴玠咧嘴一笑:“不可惜。那一箭够他喝一壶的。老东西至少三个月拿不了刀。”
杨蓁走过来,站在高尧康旁边。
她浑身是泥,脸上有血——不知道是谁的。头发从盔甲里散出来几缕,乱糟糟的,但那双眼睛亮得跟星星一样。
高尧康看着她,从上到下看了一遍,最后目光落在她脸上。
“受伤没?”
“没有。”杨蓁说,语气轻描淡写得好像在说“今天没下雨”。
高尧康盯着她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忽然伸出手,一把把她拉进怀里,抱住了。
抱得很紧,像是怕她跑了似的。
杨蓁愣了一下,整个人僵了一瞬。然后她也伸出手,环住他的腰,把脸埋在他胸口。
两个人就那么抱着。
谁也没说话。
周围的所有人——王彦、吴玠、呼延通、沈实,还有那些来来往往的士兵——全都非常默契地转开了头。
王彦咳嗽了一声,声音大得有点刻意:“那个……我去清点俘虏!”说完拔腿就跑。
吴玠也跟着跑:“我……我去看看马!”
呼延通和沈实对视一眼,异口同声:“我们去吃饭!”然后两个人肩并肩跑了,跑得比打仗还快。
只剩他们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