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,高尧康正梦见自己在一眼望不到边的大海边站着,浪花拍脚背,舒服得不行——然后就被一阵鬼哭狼嚎的喊声拽回了现实。
“侯爷!侯爷!金兵又动了!”
他一个激灵翻身下床,光着脚踩在地上,凉意从脚底板蹿到后脑勺,彻底清醒了。拉开门,探马站在门口,浑身汗湿得跟从河里捞出来似的,喘得跟拉风箱一样。
“完颜娄室!五万人!绕道了!没走和尚原,往东走,奔仙人关去了!”
高尧康脸色一沉,转身大步走到地图前头。
仙人关。和尚原东边二百里。也是险要,但守军不多,满打满算三千人,还都是二线部队。
他盯着那个点,脑子里飞快地转。五万人,完颜娄室那条老狐狸,这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,正面啃不动,改抄后路了。
他转过身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木板上:“传令。王彦、吴玠、呼延通、沈实——一个时辰后开会。迟到的,自己领二十军棍。”
一个时辰后。大帐里。
人齐了。
王彦靠在椅背上,手里攥着个干馒头,一边啃一边看地图,腮帮子鼓鼓囊囊的。吴玠站在地图前头,手指沿着仙人关周边的地形慢慢划,嘴里念念有词。杨蓁抱着胳膊靠在帐门口,眼睛半眯着,但谁说话她都听着。呼延通和沈实坐在下首,一个在擦刀,一个在打哈欠——沈实那哈欠打到一半,被高尧康扫了一眼,硬生生咽回去了。
高尧康站在地图前头,开门见山。
“金兵五万。完颜娄室带队。绕道仙人关。”
帐里安静了一瞬。
王彦不啃馒头了。吴玠的手指停了。杨蓁睁开了眼睛。
高尧康看着他们:“咱们有多少人?”
王彦第一个报:“和尚原这边,一万二。”
吴玠接上:“加上各寨的散兵,能凑一万五。”
呼延通把刀往桌上一拍:“我那边还有五千骑兵,三天之内能调过来。”
沈实打了个嗝——刚才那个哈欠憋的——赶紧说:“利州路那边还有三千,也能调。”
高尧康心里默算了一下:“两万三。加上路上能收拢的散兵和地方守军,撑死三万。”
他看着地图上的仙人关,沉默了三秒钟。
“够了。”
这两个字一出口,帐里的气氛从“完了”变成了“干了”。
王彦凑过来:“侯爷,怎么打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