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,东边的山头才露出一线鱼肚白,探马就一头撞进了大营,马蹄声把地皮都震得嗡嗡响。
“吴将军!金兵动了!”探马滚下马,气都没喘匀,“完颜宗辅亲自带队!至少三万人!”
吴玠正蹲在帐外啃一块昨晚剩的冷干粮,闻言慢慢站起来,把最后一口塞进嘴里,嚼了两下,咽了。
“三万人。”他拍了拍手上的渣子,语气跟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一样平淡。
吴璘从旁边帐篷里钻出来,头发还翘着,眼睛底下带着没睡醒的浮肿。但听完探马的话,那点困意瞬间被吓跑了,脸刷地白了。
“哥,三万人?咱们才八千……”
“八千够了。”吴玠打断他,转身走进大帐。
吴璘跟在后头,嘴张了张又闭上。他太了解他哥了——当他说“够了”的时候,意思就是“别废话”。
吴玠走到地图前头,手指沿着那条山谷的走势慢慢划过去。帐里安静得能听到灯芯燃烧的细微声响。
“传令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,“按高侯爷说的办。佯装不支,往后撤。”
“撤到哪儿?”吴璘凑过来。
吴玠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戳,点在一个位置上。
“这儿。葫芦谷。”
吴璘盯着那个点看了三秒钟,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地形——两边是陡坡,中间一条窄路,进口窄,出口更窄,活脱脱一个大口袋。
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“哥,你是想……”
吴玠没让他把话说完,摆了摆手:“去吧。”
吴璘转身就跑,跑到帐门口又刹住脚,回头看了他哥一眼。吴玠已经低下头继续看图了,侧脸被晨光照得轮廓分明,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吴璘咽了口唾沫,跑了。
八月十八。上午。和尚原前沿。
金兵来了。
黑压压一片,从前面的山脚一直铺到后面的坡顶,旗子密密麻麻遮天蔽日,马蹄声和脚步声混在一起,震得地面都在发抖。
完颜宗辅骑着马站在阵前,腆着肚子,四十来岁的年纪,脸黑得像锅底,眼睛小得像两条缝,但穿着那身金甲,太阳底下一照,晃得人睁不开眼。
旁边站着个老头,瘦,黑,脸上横着几道疤,眼神阴鸷得像只老鹰。完颜娄室。
完颜娄室眯着眼看了看远处的寨墙,又看了看两边的山势,皱了皱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