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尧康站在地图前头,听探马汇报。地图上临安城的每一条街、每一座门都用炭笔画得清清楚楚,连城墙多高、护城河多宽都标着数字。
“叛军闭了城门。苗傅的人守着北门,刘正彦的人守着东门。西门和南门也都有兵,但不多。城里头乱得很,老百姓不敢出门,街上有散兵抢劫,苗傅管不住。”
韩世忠在旁边,手里拿着块饼,边嚼边说,饼渣子乱飞:“苗傅想干嘛?死守?他脑子有坑吧?就他那些虾兵蟹将,守得住?”
张浚说:“他还能干嘛?跑不了。投降也是死。只能硬撑。换了我,我也硬撑,撑一天算一天。”
高尧康没说话。他看着地图,手指头在临安城北边画了个圈。
韩世忠凑过来:“硬攻的话,得死多少人?”
高尧康说:“很多。城里的老百姓也得遭殃。”
韩世忠说:“那怎么办?总不能干耗着。”
高尧康抬起头。
“不硬攻。”
他看着韩世忠。
“派人进去。把苗傅和刘正彦掏出来。擒贼先擒王,王没了,兵就散了。”
韩世忠愣了一下,饼都忘了嚼:“进去?怎么进去?飞进去?”
高尧康指着地图上的一处,手指头点得咚咚响。
“这儿。北边。城墙外头有条水沟,通到城里。人能从那儿钻进去。我的人探过,能走。”
韩世忠凑过去看,眼睛眯成一条缝:“这沟多宽?”
高尧康说:“一人宽。得爬。有一段还得憋气,水没头顶。”
韩世忠看着他,嘴张着:“你让我的人爬水沟?那水多臭你知道吗?”
高尧康说:“我的人先爬。你的人在城外等着。里应外合。你的人在城门接应就行,脏活我来干。”
韩世忠沉默了一会儿。盯着地图上那条水沟,又看看高尧康。
然后他笑了,拍着高尧康的肩膀,拍得啪啪响:“高尧康,你这脑子……怎么长的?里边装的是啥?”
高尧康没理他。
韩世忠说:“行。听你的。你说怎么干就怎么干。”
夜里。临安城外。水沟边。
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月亮被云遮了,连颗星星都没有。风从沟里吹上来,带着一股恶臭,跟夏天死了老鼠似的。
高尧康蹲在沟边。旁边蹲着二十个人。全是猎兵,最精锐的,每人脸上抹着黑泥,身上穿着黑衣,跟鬼似的。刀用黑布缠着,不反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