领头的叫刘武。刘实的儿子。十九岁,跟他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——宽肩膀,方下巴,眼睛很亮,跟两颗星星似的。蹲在那儿,一动不动,呼吸都听不见。
高尧康压低声音:“刘武。”
刘武转过脸。
高尧康说:“进去之后,别恋战。找到人,抓了就走。抓不着就撤,别硬拼。”
刘武点点头。声音很稳:“明白。”
“小心。”高尧康说。
刘武点点头。滑进沟里。水没过胸口,他咬着刀,往前爬。动作很轻,跟水蛇似的,一点水花都没溅起来。
后头的人,一个一个跟上去。像一串蚂蚁,消失在黑暗里。沟里的水臭得能熏死人,但没人吭声。
高尧康蹲在那儿。看着那些人消失的方向。手指头在地上抠着泥。
韩世忠在旁边,压低声音:“你这兵,胆子不小。那沟我看着就想吐。”
高尧康说:“练过的。专门练过钻沟。”
韩世忠说:“练了多久?”
高尧康说:“三年。什么沟都钻过,比这臭的也有。”
韩世忠点点头。没再说话。也蹲下来,跟高尧康并排蹲着,像两只蛤蟆。
一个时辰。两个时辰。
天快亮了。东边的天际发白了,鸟开始叫了。
城里头,忽然冒起一股烟。接着又是一股。又是几股。浓烟滚滚的,在晨光里特别扎眼。
韩世忠站起来:“成了?”
高尧康没动:“等着。信号还没完。”
又过了一炷香。烟更多了,还夹杂着喊声。
城门忽然开了。刘武站在门口,朝他们挥手。浑身湿透,脸上全是泥,但眼睛亮得跟灯似的。
高尧康站起来。
“走。”
凌晨。临安城里。
刘武带着人,已经摸了三条街。二十个人,现在剩十七个。有三个在路上跟叛军撞上了,杀了人,自己也倒了。但任务完成了——苗傅的住处找到了,刘正彦的住处也找到了,连逃跑的路线都摸清了。
刘武蹲在一处墙根底下,喘着气。胸口一起一伏的,脸上分不清是泥水还是汗水。
旁边一个猎兵说:“刘队正,现在动手?再等天就大亮了。”
刘武看看天。天快亮了,东边已经泛白了。
“等信号。制置使说了,听号角。”
城外,忽然响起号角声。呜呜呜——低沉悠长,穿透了晨雾。
刘武站起来。把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