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尧康站在一处土坡上,看着前头那片营寨。营寨大得离谱,连绵好几里,跟个小县城似的。旗子多得数不过来,“韩”字旗、“刘”字旗,还有几面认不出来的,花花绿绿的,风一吹哗啦啦响。
张浚站在他旁边,眯着眼睛数了半天:“韩世忠的兵。刘光世的兵。还有几路小的,叫不上名字的。都到了。该来的不该来的,全来了。”
高尧康点点头。他看着那些旗子,看了很久,跟数星星似的。
王彦从后头跑上来,跑得气喘吁吁:“制置使,咱们怎么扎营?挨着他们还是离远点?”
高尧康说:“挨着他们。隔三里。别太近,也别太远。太近了容易吵架,太远了打起来来不及帮忙。”
王彦说:“是。”一溜烟跑了。
亲卫又凑过来:“制置使,骑兵要不要往前探一探?万一有埋伏……”
高尧康说:“不用。这是友军。不是敌人。探什么探?”
亲卫点点头,也跑了。
张浚看着他,嘴角带笑:“你好像不急着去见他们。韩世忠、刘光世都在那儿,你就不去拜个码头?”
高尧康说:“让他们先看。”
张浚说:“看什么?”
高尧康说:“看咱们的兵。看了自然就来了。”
下午。秀州城外。韩世忠大营。
韩世忠站在营门口,叉着腰,看着远处那片刚扎起来的营寨。看了很久,跟看媳妇似的,眼珠子都不带转的。
旁边站着个年轻人,二十七八岁,黑,瘦,眼睛很亮。是他的副将,叫解元。解元也跟着看,看了半天没看出啥名堂。
“将军,您看什么?看得眼都直了。”
韩世忠说:“看兵。”
解元说:“兵有什么好看的?不就是两条腿扛一个脑袋?”
韩世忠说:“不一样的兵。你这种眼力,看不出来。”
他指着远处,手指头点着:“你看。扎营的位置。离咱们三里,不远不近。进可合,退可走。旁边有水源,后头有退路。这不是随便扎的,这是算过的。”
解元眯着眼睛看,使劲看,跟近视眼似的。
韩世忠又说:“你看那些帐篷。一排一排,整整齐齐,跟刀切过似的。兵走路的时候,不乱。站岗的时候,不晃。跟木桩子似的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这是练出来的。不是凑出来的。凑出来的兵,跟没头的苍蝇一样。”
解元不说话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