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万大军,正在登船。码头上乱成一锅粥,人喊马嘶,船工骂街,当兵的扛着枪排队,跟赶集似的。船很多,大大小小一百多艘,把江面挤得满满当当,跟漂着一片木头房子似的。
王彦已经走了。带着先锋,先一步出发。那家伙走的时候连头都没回,就撂下一句“临安见”,然后船就消失在雾里了。
张浚也在。穿着官服,整整齐齐的,跟去相亲似的。但手一直攥着拳头,指节发白,手心全是汗。他站在码头上,看着那些船,嘴唇翕动着,不知道在念叨什么。
远处,走来三个人。
赵福金。赵圆珠。赵赛月。
都穿着寻常衣裳,灰扑扑的,跟逃难似的。但每个人身后都跟着侍女,拿着包袱,包袱还挺大,跟要搬家一样。
赵福金走到高尧康面前。腰挺得笔直。
“制置使,我们跟你去。”
高尧康说:“临安现在还不确定。去了可能回不来。”
赵福金说:“我们是公主。”
她看着他。眼睛里有火。
“临安出事了。我王兄被逼退位。我们三姐妹,在蜀地躲了两年。吃了你的饭,住了你的房,现在该回去了。不能老躲着。”
高尧康说:“你们回去,能干嘛?”
赵福金说:“能让他们看看,公主还活着。大宋的公主,没死光。苗傅、刘正彦那俩王八蛋,见了我们,腿也得抖一抖。”
高尧康看着她。那眼睛里有东西。不是求,是要求。跟他说“我要吃饭”一样理直气壮。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风吹得旗子哗啦啦响。
然后他说:“跟着中军。别乱跑。跑丢了我不管。”
赵福金笑了。笑得跟春天的花似的。
“行。”
三月十四。船上。
船队顺江而下。一艘接一艘,帆挨着帆,跟一条长龙似的趴在江面上。两岸的山往后跑,一重一重的,跟翻书似的。
高尧康站在船头。看着两岸的山。江风很大,吹得他衣裳猎猎作响,但他跟钉在那儿似的,一动不动。
张浚走过来。站在他旁边。手里捧着个茶杯,茶早就凉了,他也不喝。
“制置使。”
高尧康看着他。
张浚说:“有句话,我一直想问你。憋了好久了。”
高尧康说:“问。别憋出病来。”
张浚说:“你对我,到底信不信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