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,高尧康正做着梦——梦里他站在土门关的城墙上,金兵跟潮水似的涌上来,他手里的刀怎么也举不起来——忽然被拍门声惊醒。不是敲门,是拍,跟要拆房子似的。
陈东的声音。急得破音,跟被人掐住了嗓子。
“制置使!临安八百里加急!联号密信也到了!”
高尧康翻身下床,赤脚踩在地上,凉得他激灵一下。拉开门。
陈东站在门口。手里举着两封信,举得老高,跟举圣旨似的。脸白得吓人,嘴唇哆嗦着。
“苗傅、刘正彦……反了!官家被逼退位了!”
高尧康接过信。先拆开张叔夜那封。字迹潦草,跟狗爬似的,纸上沾着汗渍,还带着一股子急火味。
“苗刘兵变。二月廿三,伏兵杀王渊。迫官家退位。拥立太子。改元明受。太后垂帘。临安大乱。速——速——”
再拆开联号那封。是童师闵的密信,信封上盖着火漆,完好无损。内容差不多,但多了几句:“金人似有异动。淮北探子报,完颜宗弼在点兵。方向不明。慎之。”
高尧康把两封信并排放在桌上。看了很久。蜡烛的火苗跳了跳,映得他脸忽明忽暗。
杨蓁从后头出来。头发散着,衣裳还没扣好,抱着孩子。孩子居然没醒,睡得跟小猪似的。
“怎么了?谁死了?”
高尧康说:“临安乱了。金人可能要动。”
杨蓁愣了一下。嘴张着,半天没合上。
高尧康站起来。往外走。走了两步又回来,把靴子穿上。
“召集所有人。一个时辰后开会。谁迟到,我罚他扫一个月茅房。”
一个时辰后。府衙大堂。
人齐了。王彦、呼延通、刘实、宇文虚、陈东、郑转运使、沈万金、苏檀儿。张浚坐在前排,脸色铁青,手指敲着椅子扶手,咚咚咚的,跟敲木鱼似的。
高尧康站在台上。把那两封信念了一遍。念得一字一顿,跟念悼词似的。
念完,底下静了一会儿。静得能听见外头鸟叫。
然后炸了。跟炸了锅似的。
已经五十多的张浚第一个站起来。脸涨得通红,声音都在抖,跟要哭似的。
“官家被逼退位?乱臣贼子!乱臣贼子!苗傅、刘正彦这两个狗东西,我当年在临安就看他们不顺眼,一脸反骨!”
他看着高尧康,眼睛都快喷火了。
“制置使,我请命带兵东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