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浚说:“我是朝廷派来盯着你的。你知道。黄潜善让我来的。你也知道。我刚来的时候,天天给你的人记黑账,写了半个本子。”
他看着高尧康。
“但你一直用我。让我管监察。让我参加所有会议。让我带兵跟你去临安。连蜀地的民政都交给我管过。”
高尧康说:“你想说什么?”
张浚说:“我想说,为什么?你脑子有病还是怎么的?”
高尧康沉默了一会儿。江面上有只水鸟飞过,叫了两声。
然后他说:“因为你想打回去。”
他看着江面。江水滔滔的,往东流。
“李纲想打回去。宗泽想打回去。你想打回去。我也想打回去。”
他转过头,看着张浚。
“想打回去的人,就是一路人。不管你是朝廷派来的,还是金人派来的——当然你要是金人派来的,我现在就把你扔江里。”
张浚站在那儿。眼眶红了,鼻子也红了。五十多对的人了,还是很性情。他使劲吸了吸鼻子。
他忽然弯腰。深深一揖。腰弯得很深,脑袋快碰到膝盖了。
高尧康扶住他。一把拽起来。
“行了。别来这套。船上不稳,一会儿栽江里去。”
张浚直起身。看着他。眼睛亮亮的。
“高尧康,我张浚这辈子,看对人了。以前在临安,觉得天下人都是王八蛋。现在发现,也有不是的。”
三月十六。归州。
补给点到了。
一个院子,门口挂着联号的旗,旗子被风吹得啪啪响。里头堆得满满当当,粮食、药材、火药、箭矢,跟小山似的,码得整整齐齐。
管事的跑出来。是个胖子,满脸堆笑,跑起来肚子一颤一颤的,跟装了弹簧似的。
“制置使,苏娘子吩咐的。都备好了。您看看还缺啥,缺啥我现弄。”
高尧康走进去。看了一圈。粮食是今年的新米,药材用油纸包着,火药装在铁桶里,密封得严严实实。
出来的时候,王彦在旁边说:“苏娘子这是把蜀地的家底都搬出来了?她不过日子了?”
高尧康没说话。他继续往前走。心里想,苏檀儿那个女人,从来不算小账,只算大账。
三月十八。巴东。
又一个补给点。一样,粮食、药材、火药、箭矢,堆得满满的。
船换了。换成更大的,能直接入江,不用换船了。那些大船停在码头边,跟几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