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,人已经满了。黑压压的,跟蚂蚁搬家似的。校场四周搭了二十几个看台,挤得水泄不通——本地士绅、各州官员、周边势力派来的使者,还有从山里秘密出来的义军头领,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场中间瞅。
校场中间,八万兵。站得整整齐齐,从这头望不到那头。没人说话,没人动,跟八万根木桩子似的。只有旗子在风里哗啦啦响。
太阳刚露头,鼓声响起来。
咚咚咚。咚咚咚。咚咚咚。
八万人,一起动了。不是乱动,是齐刷刷地动,跟一个人似的。
步兵先走。两万人,穿着新甲,扛着神臂弩,端着长枪。走得齐,每一步都踩在鼓点上,咔咔咔咔,地都在颤。
看台上有人吸了口气。成都府的郑转运使坐在最前排,眼睛都直了,嘴张着半天没合上。旁边一个本地士绅,胡子都白了,颤颤巍巍地指着下头:“这……这是兵?”
郑转运使咽了口唾沫:“是新军。”
那士绅说:“老夫活了七十年,没见过这样的兵。七十年啊。”
步兵走完,火铳营上来了。五千人,每人一把神机铳,枪管锃亮,在太阳底下晃眼,跟举着一排镜子似的。他们走到校场中间,停住,啪的一声,五千人同时站定。
指挥官举起手。五千人一起举铳,齐刷刷的,跟一个人似的。
指挥官手往下一砍。
砰砰砰砰砰——
五千支铳,一起响了。白烟腾起来,遮了半边天,跟起雾了似的。看台上有人捂住耳朵,有人站起来,有人张着嘴说不出话,有人直接从椅子上滑下去了。
烟散了。五百步外,五千块木板,全碎了。碎得跟渣似的,风一吹,木屑满天飞。
那士绅瘫在椅子上,脸都白了:“这……这……这是什么妖法?”
郑转运使说:“不是妖法。是格物院造的神机铳。宇文虚捣鼓出来的。”
火铳营退下去,炮队上来了。一百门霹雳炮,排成五排,炮管乌黑发亮,跟一排排黑窟窿似的,对着前方。
指挥官举起旗子,猛地往下一挥。
轰轰轰轰轰——
一百门炮,一起响了。地都在抖,看台上的桌子上的茶杯都跳起来了。看台上的人,有的蹲下去,有的往后缩,几个使者脸都白了,跟纸似的。
远处,预先垒好的土墙,塌了。轰隆隆的,烟尘扬起来老高。
炮队退下去,骑兵上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