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冷得邪乎。江面上飘着薄雾,白茫茫的,跟锅盖似的扣在江上。码头的木板上结了一层霜,踩上去嘎吱嘎吱响,滑得跟抹了油似的。搬货的脚夫走路都小心翼翼的,跟老太太过马路似的。
高尧康站在码头上,看着江面。穿着厚棉袍,领子竖起来,脸缩在里头。呼出的气变成白雾,一下一下的。张浚站在他旁边,缩着脖子搓着手,脚在地上跺来跺去。
“等谁?这么大冷的天,谁来了?”
高尧康说:“童师闵的人。”
张浚愣了一下。童师闵,童贯那个……手停在半空,不搓了。
“童贯的家人?他在杭州?”
高尧康说:“嗯。童贯的义子。童贯死了之后,他家败了一阵。这几年又起来了。做海贸的。”
张浚说:“他来干嘛?”
高尧康说:“不是他来。是他派船来。水路打通了。”
他看着江面。雾很浓,什么都看不见。
张浚没说话。嘴张了张,又闭上了。
等了半个时辰。脚都冻麻了。雾里忽然出现一个影子,黑黢黢的,越来越大。
船。不大。两桅的商船,吃水很深,船舷都快贴到水面了。慢慢往码头靠,跟个老人似的,晃晃悠悠的。
船靠岸。跳板搭下来,咯吱一声,压得弯弯的。
一个人走下来。
四十来岁。黑,瘦,眼睛亮,跟两颗星星似的。穿着短打,补着补丁,跟船工一样。但走路的时候,腰挺得直,步子稳稳的,一看就是练过的。
他走到高尧康面前。跪下。膝盖砸在木板上,咚的一声。
“高宣抚。小人林福生。童公子让我来的。等了两年了。”
高尧康把他扶起来。胳膊一使劲。
“林掌柜。辛苦了。冻坏了吧?”
林福生站起来。眼眶有点红,鼻子也红了,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别的。
“不辛苦。童公子等了两年,就等这一天。他在杭州天天念叨,说高宣抚怎么还没消息,是不是把他忘了。”
他一挥手。船上的人开始往下搬东西。
一箱一箱。一捆一捆。一包一包。搬货的脚夫排着队,跟蚂蚁搬家似的。
第一个箱子打开。是丝绸。江南的丝绸,软的,滑的,在太阳底下发亮,跟水面似的。颜色有红的绿的紫的,晃眼睛。
第二个箱子打开。是瓷器。青的,白的,薄得能透光。高尧康拿起一个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