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。
交子。不是以前那种,是新的,他自己印的。纸是新纸,挺括,摸着滑溜溜的。
上头没有龙纹。只有稻穗和刀剑,交叉在一起,简简单单的。
背面印着四个字:“川陕宝钞”。底下还有一行小字:“凭此券,可在川陕四路各大商号兑换铜钱。”
他翻来覆去地看着那张交子。看了很久。
杨蓁从后头走上来。站在他旁边。孩子没抱,睡了,交给侍女了。
“想什么呢?”
高尧康说:“想以后。”
杨蓁说:“以后是什么?”
高尧康说:“以后是这张纸。”
他把那张交子递给她。
杨蓁接过来。看。翻来覆去地看。
“稻穗。刀剑。什么意思?”
高尧康说:“稻穗是吃饱。刀剑是打仗。吃饱了才能打仗,打仗了才能吃饱。没有饭吃,谁跟你打仗?没有刀剑,谁让你吃饭?”
杨蓁看着他。
“你什么时候想出来的?我怎么不知道?”
高尧康说:“很久了。在真定就想。想了五年,才弄出来。”
杨蓁把交子还给他。
“能行吗?老百姓认不认?”
高尧康说:“已经在用了。成都府的商人,愿意收。苏檀儿那边在推,沈万金也在推。认的人越来越多。”
他看着那张纸。
“以后,会更多。”
杨蓁没说话。只是站在他旁边。
两个人站着。看着月亮。月亮很大,很圆,像个银盘子挂在天上。
过了很久,杨蓁忽然说:
“赵福金今天一直看你。从开场看到散场。”
高尧康说:“知道。”
杨蓁说:“她还没死心。你看她那眼神,跟刀子似的,恨不得把你切了带走。”
高尧康说:“我知道。”
杨蓁说:“你怎么想?”
高尧康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说:“我有你了。”
杨蓁看着他。
他脸上没什么表情。但眼睛很认真。月光底下,亮亮的。
她笑了。
“行。有你这句话就行。”
她伸手,握住他的手。手挺暖和。
两个人站着。月亮照着。
后头,忽然有人咳嗽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