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回头。
是苏檀儿。站在城墙楼梯口,手里拿着个账本。月光照着她,影子拉得老长。
“打扰了。你俩继续。有个事得说。”
高尧康说:“什么事?”
苏檀儿走过来。把账本递给他。账本挺厚,翻开着,夹着一根红绳做标记。
“海商那边,又有消息。童师闵的人刚到的,船都没卸完货就跑来送信了。”
高尧康翻开。看。
看着看着,脸色变了。眉头拧在一起。
杨蓁说:“怎么了?”
高尧康说:“合不勒。又打胜仗了。”
他把账本合上。拍了一下。
看着北方。北方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
“快了。”
杨蓁说:“什么快了?”
高尧康说:“金国要乱了。合不勒在北边咬,金国的屁股坐不住了。屁股一歪,前头就站不稳。”
他站了一会儿。风吹得他头发乱飘。
然后他转过身。
“苏檀儿。”
苏檀儿看着他。
高尧康说:“多收粮。多备药。多造火药。能备多少备多少。今年冬天之前,我要看到仓库全满。”
苏檀儿说:“是。”
高尧康说:“告诉王彦。练兵。再练两万。新兵老兵分开练,练好了再合。”
苏檀儿说:“是。”
她转身走了。走了几步,忽然回头。
“高尧康。”
高尧康看着她。
苏檀儿说:“你这个人,从来不知道歇。刚办完大喜事,又开始折腾。”
她走了。靴子踩在石阶上,咔咔咔咔,越来越远。
杨蓁在旁边。
“她说得对。你就不知道歇。”
高尧康没说话。
他看着北方。月亮很亮,照在他脸上。远处的山黑黢黢的,像蹲着的野兽。
远处,传来一阵机器的声音。
吱嘎——吱嘎——吱嘎——
那是雷公锯在响。夜里也在干活。水车转着,锯条走着,木屑飞着。工坊里的灯还亮着,人影晃动。
他听着那个声音。忽然想起继志。那个小小的孩子,抓着他手指的时候,那么紧,跟钳子似的。才几个月大,就有这么大的劲儿。
他笑了一下。
“走吧。回去。看看孩子。”
他们走下城墙。
后头,月亮照着那座城。照着那些人。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