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尧康坐在主位上。左边是杨蓁,抱着孩子。右边是苏檀儿。再过去是林素娥。赵福金、赵圆珠坐在另一桌,跟几个女眷一起,安安静静的,跟这边不是一个画风。
酒过三巡。菜过五味。
高尧康站起来。
满堂静下来。筷子停了,说话声停了,连咳嗽都停了。
他端起酒杯。酒是蜀地的高粱酒,烈得很,杯子里晃着,映着烛光。
看着那些人。
“一年前,我们狼狈入蜀,前途未卜。跟丧家犬似的。”
底下没人说话。
“今日,我们根基初立,羽翼渐丰。”
他看着杨蓁,看着苏檀儿,看着王彦,看着宇文虚,看着那些一张张熟悉的脸。
“这第一杯,敬所有逝去的英灵与承受苦难的百姓。”
他洒了一杯酒在地上。酒渗进砖缝里,洇开一片深色。
“这第二杯,敬在座诸位,与我共此艰难。”
他举起杯。所有人跟着举起来,胳膊一片一片的,跟树林似的。
干了。辣得不少人直咧嘴。
他倒上第三杯。酒满得快溢出来。
“这第三杯——敬未来!”
他看着所有人。
“路虽远,行则必至!”
满堂齐声:“敬未来!”
干了。有人呛着了,咳了几声,赶紧捂住嘴。
酒喝完了。人散了。大堂里杯盘狼藉,几个下人在收拾。
高尧康一个人,走到城墙上。
夜很深了。月亮很亮,照在成都城里,照在远处的山上,照在那些黑黢黢的屋顶上。城里的灯火一盏一盏灭了,只剩下更夫的打梆声,一下一下的。
他站在那儿,看着四方。
北方。烽火连天的中原。金兵还在那儿,伪齐还在那儿。王善还在山里打游击,打了就跑,跑了再打。邵兴的人已经回去了,继续搅,搅得金兵不得安宁。
东方。临安。赵构在那儿,秦桧在那儿,和议在那儿。歌舞升平在那儿。李纲死了,宗泽死了,韩世忠、岳飞被闲置。那个朝廷,已经忘了北边。或者说,故意忘了。
南方。广阔天地,还没开发。两广,大理,占城,婆罗洲。海商船队已经跑起来了,以后,会有更多。苏檀儿的野心大着呢,她说要把旗子插到天边去。
西方。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