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个箱子打开。是书。一摞一摞,码得整整齐齐,用油纸包着,防潮。
林福生说:“江南的。杭州、苏州、湖州。最好的货。童公子说,高宣抚那边缺书,让多带。他把自己收藏的也拿出来了。”
高尧康拿起一本书。翻看。是《史记》,印刷精良,字迹清晰,纸也厚实。
“替童公子收着了。回头给他回礼。”
第四个箱子打开。不是货。是人。
一个老头。六十多岁,瘦,眼睛深陷,眼窝凹进去,跟两个洞似的。穿着异族的衣裳,裹着厚厚的袍子,在箱子里缩成一团,冻得直哆嗦。旁边一个年轻人扶着,怕他摔了。
林福生说:“这是从大食那边来的。做玻璃的匠人。船队在广州遇见的,他那条船翻了,就剩他一个。愿意来蜀地干活。说只要有口饭吃,去哪儿都行。”
那老头看着高尧康。说了句什么。叽里咕噜的,听不懂。声音沙哑,跟砂纸磨过似的。
旁边一个年轻人翻译。弯着腰,凑到高尧康跟前。
“他说,听说蜀地有活干,有饭吃。他愿意来。他做了四十年玻璃,什么都会。”
高尧康说:“安排到格物院。宇文虚那边缺人。让他住暖和地方,别冻着。”
第五个箱子。打开。是一袋一袋的东西。黄褐色的,粉末状的,袋子一打开,一股味儿就窜出来。
林福生压低了声音。凑到高尧康跟前。
“婆罗洲的硫磺。比咱们这边的纯。烧起来劲儿大,不冒黑烟。”
高尧康蹲下。抓起一把。在手指头里搓了搓,闻了闻。硫磺味儿,很冲,呛鼻子。
他站起来。
“还有吗?”
林福生说:“有。下一船还有。童公子说,这东西多多益善。有多少要多少。他在广州那边找了几个海商,专门收这个。”
高尧康点点头。
“走。回去说话。外头冷。”
十二月十二。府衙后堂。
林福生坐在高尧康对面。喝了口茶,烫得直咧嘴,又喝了一口。手捧着杯子,跟捧着个暖炉似的。
“高宣抚,童公子让我带几句话。”
高尧康等着。
林福生说:“第一句,杭州那边,朝廷盯得紧。秦桧的人到处查,跟狗似的,哪儿都闻。童公子现在不敢明着动。只能暗地里走。上个月差点被查到,他躲了两天没敢出门。”
高尧康点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