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尧康又来了。他最近来得勤,三天两头就往这儿跑,跟上班似的。宇文虚说他是来盯项目的,杨蓁说他是来躲清静的——孩子夜里哭得太凶,他睡不好觉。
宇文虚迎上去。脸上带着笑,笑得跟捡着钱似的。
“高宣抚,有个东西你得看看。保准你看了高兴。”
他领着高尧康往里走。脚步轻快得跟踩了弹簧似的,一点都不像五十多岁的人。
走到雷振的作坊。停住。
屋里摆着个大家伙。比人还高,木头架子,铁轮子,连杆,锯条。浑身散发着机油和木头屑的味道。雷振站在旁边,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,全是血丝。但亮,亮得跟点了灯似的。
“高宣抚,成了。这回真成了。”
高尧康走过去。摸着那台机器。铁轮子还是凉的,木头架子上有刨花没擦干净。
雷振说:“试了二十三次。坏了二十三次。这是第二十四回。我差点就要放弃了,昨天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,又爬起来改了一刀。”
他一挥手。徒弟们把水车闸门打开,动作小心翼翼的,跟拆炸弹似的。
水冲下来。轮子转起来,吱呀一声。连杆动起来,一推一拉。锯条开始走。
吱嘎——吱嘎——吱嘎——
锯条在一块大木头上,来回走。切。切。切。木屑飞出来,落了一地。
一炷香。那块木头,被切成两半。切面光滑,跟镜子似的。比人锯的还光,连毛刺都没有。
雷振看着高尧康。等着他说话。手在裤腿上蹭了蹭,全是汗。
高尧康没说话。走过去。摸着那个切面。很平,很光,手指头滑过去,一点阻力都没有。
他转过身。看着雷振。
“叫什么名字?”
雷振愣了一下。
“名字?”
高尧康说:“这东西,得起个名。不能老叫‘那个锯木头的’。”
雷振想了想。挠了挠头。
“雷……雷公锯?我姓雷嘛。”
高尧康笑了。笑得挺大声。
“行。雷公锯。霸气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。叠得整整齐齐的。
“宇文虚,一千贯。给雷师傅。联号出钱,不用省。”
宇文虚接过纸。
“是。”
雷振站在那里。愣愣的。看看高尧康,看看宇文虚,又看看那沓纸。一千贯,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