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浚坐在廊下,喝着茶。茶是蜀地的新茶,苏檀儿让人送来的,说是第一批明前。他喝了一口,咂了咂嘴,又喝了一口。面前站着三个人,一个比一个脸苦,跟吃了苦瓜似的,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。
领头的是个胖子。姓王。潼川府通判。上次差点被查的那个,后来查出来问题不大,罚了点钱,官还留着。这次又来诉苦,脑门上全是汗,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。
“张副使,您可得给咱们做主啊。咱们实在没办法了,只能来找您了。”
张浚喝着茶。没说话。眼皮都没抬。
王通判说:“那个《均田令》,咱们不是不拥护。高宣抚的令,谁敢不拥护?可咱们家的地,都是祖上传下来的,祖宗十八代的血汗。凭什么要拿出来分?这说不过去啊。”
张浚放下茶杯。杯子搁在桌上,磕了一声。
“你家祖上传了多少?”
王通判说:“三……三千亩。都是好地,旱涝保收的。”
张浚说:“三千亩。你家多少人?”
王通判说:“二……二十多口。加上下人,不到五十。”
张浚说:“二十多口,三千亩。一人一百五十亩。够不够?”
王通判说:“够……够是够……可那是祖产……”
张浚说:“那分什么?高宣抚分的,是无主荒地。是你家祖上传的吗?你家的祖产,谁动你了?”
王通判愣住了。嘴张着,跟鱼似的。汗从脑门上往下淌,滴在地上。
旁边一个瘦子凑上来。姓孙。利州路某县的知县,瘦得跟竹竿似的,脸上没几两肉。刚才一直缩在后头,这会儿往前挤了挤。
“张副使,那个《募兵令》,咱们也没意见。可兵招走了,村里的活谁干?春耕秋收,都是要人手的。年轻力壮的都去当兵了,剩下老弱妇孺,地谁种?”
张浚看着他。眼睛眯了一下。
“你县里招了多少兵?”
孙知县说:“三百多。都是壮劳力,说走就走了。”
张浚说:“三百多。你知道高宣抚那边,一年给这些兵多少粮?多少饷?死了给多少抚恤?”
孙知县说:“这……这不知道。没算过。”
张浚说:“不知道就回去查。查完了再来诉苦。查清楚了,算明白了,再看看这三百多个兵,是亏了还是赚了。”
孙知县也不说话了。嘴闭上,缩回去了。
第三个是个老头。六十多岁,穿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