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尧康把他扶起来。胳膊一使劲。
“跪什么?你该得的。”
雷振说:“高宣抚……我……我打了三十年铁。跟了三个师傅,换了四个东家。没见过这种东西。”
他看着那台机器。眼睛里有东西在闪。
“这东西,能干一百个人的活。一百个人啊。”
高尧康说:“以后还有更好的。一千个人的活,一万个人的活。”
十一月十八。重庆府。府衙。
高尧康坐在案前。面前放着一沓纸。纸是新造的,联号纸坊出的,又白又光。
《营造法式补充条例》。
他一条一条看。看得很慢,偶尔停下来想一想,又接着看。
第一条。建筑用材,尺寸统一。梁、柱、椽、檩,都得按规矩来。盖房子的不许瞎整,该多长多长,该多粗多粗。
第二条。军器核心部件,重量统一。神机铳的枪管、震天雷的铁壳,误差不能超过一钱。一钱都不行,差一钱就炸。
第三条。度量衡统一。一斤十六两,一两十钱。一尺三十三厘米。各州各县,统一标准。不许各搞一套。
他看完。拿起笔。签了名。字写得很重,力透纸背。
陈东在旁边。手里捧着茶,没喝。
“高宣抚,这个发下去,又得有人叫唤。上次《均田令》的事还没完呢。”
高尧康说:“让他们叫。”
他把那沓纸递给陈东。纸有点厚,陈东双手接过去。
“发下去。三个月后开始执行。不执行的,按律处置。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好使。”
十一月二十。重庆府。城外。
苏檀儿站在一座新搭的工棚前头。工棚很大,能装下几百号人。木头是新锯的,还带着松脂的香味。
里头摆着三台雷公锯。水车带动的,正在嗡嗡地响。锯条上下翻飞,木屑跟雪花似的往下落。旁边堆着山一样的木头。圆木。方木。板材。码得整整齐齐,跟列队似的。
沈万金站在她旁边。眼睛发光,跟看见金山似的。
“苏娘子,这东西太厉害了。一天能锯多少木头?”
苏檀儿说:“雷师傅说,一台一天能锯二百根。三台就是六百根。”
沈万金吸了口气。嘶的一声。
“六百根?人锯一根得半天。六百根,得三百个人干一天。”
苏檀儿说:“所以得推广。越多越好。”
她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