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着那些商人。沈万金坐在第一排,胖脸上全是笑,笑得跟弥勒佛似的。
沈万金站起来。声音洪亮。
“高宣抚英明!商有商规,税有税法,早就该这样了!”
后头一群商人跟着喊。“英明!”“早该如此!”“苏娘子那边早就说了!”
高尧康把那些纸放下。叠得整整齐齐。
看着所有人。
“还有一条。”
屋里静下来。连喘气声都小了。
高尧康说:“愿意跟着干的,留下。不愿意的,现在可以走。我不拦。出了这个门,往哪儿去都行。但有一条——走了就别回来。”
没人动。二百多号人,站在那儿,跟钉在地上似的。
高尧康说:“留下的人,以后得守规矩。犯了事的,不管你是谁,不管你爹是谁,不管你认识谁,该杀就杀,该罚就罚。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好使。”
他看着那些人。
“想好了?”
还是没人动。有人擦了擦汗,有人咽了口唾沫,有人偷偷看了一眼门口。
高尧康点点头。
“那就干活。散会。”
九月十二。府衙后头。
陈东跑进来。跑得太急,在门槛上绊了一下,踉了两步才站稳。脸色不对,白里透青。
“高宣抚,出事了。”
高尧康看着他。
陈东说:“利州路那边,有几个官员联名上书。说《均田令》是乱命,是祸国殃民。说高宣抚要造反,要学董卓。”
高尧康没说话。手指头在桌上敲了敲。
陈东说:“还有成都府那边。几家大户,把粮食藏起来了。不卖了。说闹粮荒,说今年收成不好,粮价得涨。”
高尧康站起来。
“名单呢?”
陈东递过来一张纸。纸上有七八个名字,写得端端正正。
高尧康看了一遍。手指头点在上头。
“王彦。”
王彦进来。靴子踩在地上,咚咚响。
“在。”
高尧康说:“带人。去利州路。把这几个请来。”
他指着名单上的名字。
“请不来,就抓。抓不来,就别回来了。”
王彦看了一眼名单。点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