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尧康站在那儿,看着那些背影。站了很久。雪落在他肩上,他也不拍。
建炎三年正月初五。京兆府路。秦岭深处。
王彦带着人,在山里走了八天。
雪深的地方,没过膝盖。一脚踩下去,拔出来费老劲了。马走不动,人更走不动。每天只能走三十里,跟蜗牛爬似的。晚上冻得跟孙子似的,挤在一起取暖。
第九天,他们找到了邵兴的人。
是个哨兵。躲在树上,浑身是雪,跟树杈子似的。看见他们,差点射箭。弩都端起来了。
王彦喊:“我是王彦!高宣抚的人!来找邵将军的!别射!射了没人赔!”
那哨兵看了半天。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。从树上滑下来。树枝上的雪哗啦啦掉了一地。
“等着。”
跑了。跑得挺快,一会儿就没影了。
半个时辰后,来了一队人。领头的是个汉子。三十多岁。黑,瘦,眼睛很亮,跟两颗星星似的。穿着破皮甲,皮甲上好几道口子。腰里别着刀,刀把子磨得锃亮。
他走到王彦面前。打量他。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。
“王彦?蜀地的那个王彦?土门关的那个王彦?”
王彦说:“你认识我?”
那汉子笑了。笑得挺憨的。
“土门关。汴京巷战。谁不认识?你的名声,传到山里来了。”
他抱拳。动作很利落。
“邵兴。”
王彦还礼。
“邵将军。”
两个人对望着。谁也不说话。雪落在两人中间。
然后邵兴忽然说:“走。进寨子。外头冷,冻坏了没法跟高宣抚交代。”
寨子建在山坳里。不大。几百间窝棚,歪歪扭扭的,跟要倒似的。挤着几千人。有老有小,有男有女。兵和家属混在一起,分不清谁是打仗的谁是不打仗的。
邵兴领着王彦往里走。路上的人看见王彦,都停下手里的活,盯着看。小孩光着脚,在雪地里跑,脚丫子冻得通红。
王彦看着那些人。有的拿着刀,有的拿着枪,有的拿着锄头。一个老太太蹲在窝棚门口,拿石头砸核桃。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孩子,孩子哭得哇哇的。
他忽然想起土门关。那些老百姓。那些跟着队伍走的人。
邵兴在旁边说:“都是逃难的。没地方去。跟着我。能打仗的打仗,不能打仗的干活。”
王彦说:“多少人?”
邵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