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彦说:“强在哪儿?”
高尧康说:“强在知道为什么死。知道为什么活。”
十二月初一。大散关。第一份战地小报贴出来了。
贴在营房门口。贴在关墙上。贴在食堂里。用浆糊糊的,风一吹,哗哗响。
上头写着几行字。字挺大,隔老远就能看见。
“仙人关大捷。斩首两千。金将完颜斜也逃跑。光着脚跑的。”
“利州路稳定。粮草充足。后方无恙。大家放心。”
“宗留守。开封人。守城一年。病逝任上。追赠观文殿学士。是个好官。”
“李二狗。真定人。土门关一战,杀敌七人。汴京巷战,杀敌五人。仙人关之战,重伤不退。伤重而亡。家里还有老娘,联号养着。”
兵们围在墙前头,看那张纸。挤得水泄不通。
有人认字。有人不认。认字的念给不认字的听。声音嗡嗡的,跟一群蜜蜂似的。
念到李二狗那一段,有人哭了。一个年轻兵,蹲在地上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“二狗……我认识他……真定出来的……跟我一起当的兵……一起吃的饭……他还欠我二两银子没还……”
旁边的人拍拍他。手重,拍得啪啪响。
“别哭了。他死得值。杀了好几个金兵呢。”
那天晚上。高尧康在帐中写小报。灯芯噼啪响着,他低着头,一笔一画地写。
王彦进来。带着一身湿气。
“高宣抚,外头那些兵,今天都不闹了。也不吵架了。都在说李二狗的事。说他是条汉子。”
高尧康没抬头。笔没停。
“嗯。”
王彦说:“你这招,比打骂管用。打骂他们记不住,这个他们记住了。”
高尧康说:“他们需要知道,自己人没白死。死了有人记得。活着有人养着。”
十二月初五。雨更大了。跟天漏了似的。
营房里开始有人发烧。
一开始是一两个。然后是五六个。然后是十几个。跟传瘟疫似的。
林素娥来了。穿着蓑衣,浑身湿透。头发贴在脸上,跟水鬼似的。
“高宣抚,是疟疾。”
高尧康的脸变了。手里的笔掉在桌上。
“多少人?”
林素娥说:“今天查出来的,十七个。还有十几个发烧的,不知道是不是。得观察。”
高尧康说:“能治吗?”
林素娥说:“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