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尧康走进去。靴子踩在地上,吧唧吧唧的。
兵们看见他,赶紧站起来。有人鞋都穿反了。
高尧康说:“闲着?”
没人敢说话。有人缩了缩脖子。
高尧康说:“闲着就学点东西。”
他让人搬来一块木板。立在墙上。木板是新的,还带着木头的香味。
又拿来一盒炭笔。笔是格物院那边送的,说是宇文虚让人做的,写字顺滑。
他在木板上写了几个字。
“一。二。三。四。五。”
写得端端正正。
他看着那些兵。一个一个看过去。
“认识吗?”
有人摇头。有人点头。有人不说话,低着头。
高尧康说:“不认识的,过来。我教你们。不收学费。”
那天下午,他教了五十个兵认字。从一到五,写了又擦,擦了又写。
教完,他说:“明天接着学。学到认全为止。”
一个老兵问。四十来岁,满脸胡子,手上全是茧子。
“高宣抚,咱们当兵的,认字干嘛?拿刀砍人就行了呗。”
高尧康看着他。
“认了字,能看懂战报。能看懂地图。能看懂命令。不用等人念给你听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认了字,还能看懂自己是谁。知道自己为什么打仗。知道自己打的是谁。”
那老兵愣了一会儿。嘴张着。
然后他说:“那我学。学了能看懂告示上写的啥。”
十一月二十八。大散关。识字班开课了。
三百多个兵。挤在一间大屋子里。坐在地上,蹲着,站着。跟一筐土豆似的。手里都拿着一截炭笔,一块木板。木板是工坊那边现做的,还带着毛刺。
高尧康站在前头。木板挂在他身后。
木板上写着今天的字。
“大。宋。军。人。”
他一个一个教。教读音,扯着嗓子喊。教意思,用手比划。教写法,一笔一画。
教完,让兵们自己写。
有人在木板上划。歪歪扭扭的,跟蚯蚓爬似的。但很认真,舌头都伸出来了。有人写完了,举起来看,自己都笑了。
王彦站在门口看。看了一会儿,走进来。靴子踩得咚咚响。
“高宣抚,你这是要把他们变成秀才?考科举?”
高尧康说:“秀才打不了仗。但认字的兵,比不认字的强。十个不认字的,打不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