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。高尧康还没起床,门就被拍响了。不是敲,是拍,跟要拆门似的。
陈东的声音。急得破音,跟被人掐着脖子似的。
“高宣抚!利州急报!金兵打过来了!”
高尧康翻身下床,脚踩在地上,凉得他激灵一下。拉开门。
陈东站在门口。手里举着一封信,举得老高。脸都白了,白得跟纸似的。嘴唇哆嗦着。
“金兵……金兵打过来了。”
高尧康接过信。拆开。
信是利州路兴元府知州写的。字迹潦草,跟狗爬似的,沾着汗渍,纸都皱了。
“金西路军完颜娄室率五万兵,联合伪齐三万,猛攻陕西。洋州已破。金军前锋已入利州路境内。距兴元府不到二百里。急求援军。急急急。”
高尧康看完。把信折起来。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手指头在抖。
杨蓁从后头出来。头发还散着,衣裳还没扣好。
“怎么了?”
高尧康说:“金兵来了。”
杨蓁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转身往里走。走得很快。
“我去穿甲。”
高尧康说:“等等。”
杨蓁回头。
高尧康说:“你不去。”
杨蓁看着他。眼睛眯起来。
“你说什么?”
高尧康说:“这次,你在后头。中军参谋。看地图,传命令,管粮草。哪儿也别去。”
杨蓁走回来。站在他面前。很近。眼睛盯着他,跟两把刀似的。
“我跟了你多少年?”
高尧康说:“四年。”
杨蓁说:“打过多少仗?”
高尧康说:“数不清。”
杨蓁说:“哪一次我在后头?”
高尧康没说话。
杨蓁说:“土门关。汴京巷战。哪一次我不是冲在前头?”
她顿了顿。声音有点抖。
“你现在让我在后头?”
高尧康看着她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:“蓁儿。”
杨蓁等着。
高尧康说:“这次不一样。”
杨蓁说:“怎么不一样?”
高尧康说:“这次是五万人。完颜娄室。金国最能打的元帅之一。不是我怕他,是我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手抬起来,又放下。
“是你不能再出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