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尧康说:“上次汴京巷战,你差点死了。血从伤口里往外冒,怎么也止不住。我抱着你跑了三条街,以为你要没了。”
他的声音很低。低得像怕被人听见。
“我每天晚上做梦,都能梦见你倒在血泊里。叫你不答应,推你不醒。”
他看着杨蓁。
“我怕了。”
杨蓁站在那儿。看着他。嘴唇抿着,抿得发白。
过了很久,她忽然笑了。笑得眼眶红了。
“行。这次听你的。”
她伸手,在他脸上摸了摸。手有点凉。
“但你得活着回来。你要是死了,我带着兵打过去,把你挖出来。”
高尧康说:“嗯。”
十月初十。重庆府。校场。
五万人。
站在那儿,黑压压一片。从校场这头,看不到那头。跟一片黑色的海似的。
高尧康站在点将台上。看着那些人。
前头是步兵。两万人。穿着新式的轻便扎甲,铁片编的,比以前的甲轻一半,穿在身上不压人。手里拿着神臂弩,或者长枪。站得整整齐齐,跟刀切过似的。
步兵后头,是火铳营。三千人。每人一把神机铳。燧发的。不用点火绳。枪管锃亮,在太阳底下晃眼,能照见人影。
火铳营后头,是炮队。一千人。二十门霹雳炮。小型的。前装。能打三百步。炮管乌黑发亮,泛着冷光。旁边堆着炮弹,一堆一堆的,码得整整齐齐。
炮队旁边,是三十辆武刚车。车上架着猛火油柜。铁管子伸出来,跟怪兽的舌头似的。一按机关,火油喷出去,烧得人哭爹喊娘。
最后头,是辎重营。一万多人。赶着车,牵着马,挑着担。粮草。火药。箭矢。药材。够五万人打三个月。
王彦站在步兵前头。穿着一身新甲,亮得晃眼。腰挺得笔直,跟杆枪似的。
呼延通站在火铳营前头。手里拿着把神机铳,翻来覆去地看,跟看自己儿子似的,稀罕得不行。
刘实站在炮队前头。腿还有点瘸,但腰挺得直。看着那些炮,眼睛放光,跟看金子似的。
吴玠站在王彦后头。穿着一身普通士兵的甲。但眼睛一直往台上看,一眨不眨。
高尧康往前走了一步。
底下五万人,静下来。静得能听见风刮旗子的声音。
他开口。
“金兵打过来了。”
声音不大。但每个人都听得见。